“苏公子。”

李昭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怕吵醒程咬金似的,“你的那个‘画圈’之法,是何道理?”

苏无为转头看她——李昭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但没在写,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叫‘寻贼圈地法’。”

苏无为说,“一个人做贼,不管怎么跑,都得有个窝。

窝在哪儿,贼就在哪儿。

她作案的地方,离窝不会太远——太远了,来回跑费劲,还容易被人看见。”

他拿过地图,指着那几个圈:“你看这几个地方,卖货郎失踪在这儿,李家庄妇人失踪在这儿,西岳庙在这儿。

若她的窝在东市,从东市到这几个地方,路程差不多——都在三里以内。

这说明什么?”

李昭月想了想:“说明她是刻意选在窝周围下手的?”

“对!”

苏无为点头,“而且你看——”

他指着西岳庙的点,“这个最远,将近三里。

她是最后才动西岳庙的——因为庙里人多,凶险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

她先去偏远的地方,抓那些落了单的人,等不够了,才冒险去庙里。”

李昭月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所以……”

她慢慢说,“她的窝在东市,是因为东市人多,她好藏。

她选在窝周围下手,是因为近了容易被发觉,远了跑不动。

三里这个距离,是她算过的?”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昭月能想到这一层。

“对。”

他点头,“她算过。

三里,走路两炷香的工夫,来回半个时辰。

作案之后能赶回来,不会被人发觉。”

李昭月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认真。

苏无为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写的是:“寻贼圈地法:贼有窝,窝有圈,圈有三里。

三里之内,贼必出没。”

他看完,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我的法子记下来,传给后人?”

李昭月抬头看他,一脸认真:“公子的法子,比道门的推演术还好使。

不记下来,岂不是糟蹋了?”

苏无为被她这句“糟蹋了”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程咬金在门槛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画圈……画圈有啥用……俺老程一斧头劈了她……”

裴惊澜睁开一只眼,看了程咬金一眼,又闭上了。

秦琼把刀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苏无为面前:“苏公子,明日东市,我们做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兵分两路。

一路在明,去东市查访,装作是过路的商旅。

一路在暗,崔县令的人盯着,发觉可疑的人就跟着。”

秦琼点头:“我在明。”

程咬金猛地醒过来:“俺也在明!

俺最会装商旅了!”

裴惊澜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装商旅?

你往那一站,人家以为你是来砸店的呢。”

程咬金不服气:“俺怎么就不能装商旅了?

俺笑一个给你看!”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牙,笑得跟哭似的。

众人都笑了,连秦琼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苏无为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收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东市的方向,灯光已经暗了。

整个华阴县城都暗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的华山,在黑夜里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乙弗氏就藏在某个地方,藏在黑暗里。

她在等。

等人心,等月圆,等伤势痊愈。

苏无为关上门窗,转身对众人说:“今夜都早些歇着。

明日天一亮,去东市。”

众人散了。

苏无为最后一个走出县衙。

走到门口的时候,崔县令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上官,下官备了些宵夜,您带回去吃。”

苏无为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崔县令。”

他忽然问,“你信不信我这个‘画圈’的法子?”

崔县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下官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官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苏无为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日见。”

“明日见。”

苏无为提着食盒,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光幕跳了一下:

“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明日行事:东市搜乙弗氏”

“提示:东市有太史监暗桩,可联络”

苏无为收了光幕,加快脚步。

东市。

乙弗氏。

明日,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