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的刀尖已经到了胸口。
那白光刺得苏无为睁不开眼,他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冷得他牙根发酸,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但他的脚没动。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乙弗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更别提腿了。
好在他根本没打算躲。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东市里炸开,跟敲钟似的,嗡嗡响。
乙弗氏的骨刀刺在苏无为胸口,却没刺进去——被一块铁板挡住了。
铁板不大,一尺见方,半寸来厚,是苏无为在陕州的时候让铁匠打的,一直绑在胸口,当护心镜使。
他在洛阳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乙弗氏的骨刀虽然锋利,但破不了铁板。
这女子的力道来自人心,不是来自筋骨,她的刀快,但不够重。
乙弗氏一愣。
就在这一愣的工夫,苏无为动了。
他右手一直握着一样东西——一根铜棍,一尺来长,拇指粗细,是他在潼关的时候用太史监令牌从军械库里换的。
铜棍里头是空心的,塞满了铁屑和铜丝,外头缠着一层又一层的铜线,密密麻麻的,看着像根烧火棍。
他把铜棍往前一递,对准乙弗氏的脸。
“光幕——”他在心里喊,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燃一刻钟又三息寿数,编‘电光术’!”
光幕一闪:“可行。术法编成中——将气机化为光,照度如正午烈日——”
后面的字他没看清。
因为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了一下。
鼻血哗地涌出来,糊了一脸。
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咬牙撑着,拇指按在铜棍底部的机关上——那机关是他用铁片和铜丝攒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能用。
按下去。
铜棍亮了。
不是那种火把的昏黄,也不是符箓的金光,是一种刺目的、惨白的、能把人眼睛烧穿的光!
整条东市被照得跟白昼一样,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顶上的瓦片反着光,街面上的石板反着光,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跟下雪似的。
乙弗氏惨叫一声。
她本能地闭上眼,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往后弹出去,退了一丈多远。
骨刀掉在地上,铛啷啷滚出去老远。
她的幻术,依赖的是黑暗。
在黑暗中,她能凭空消失,能从任何角度出现,能让你的眼睛骗你。
但只要有光——足够强的光——她的身形就藏不住了。
这是苏无为在洛阳就察到的。
菩提流支施法的时候,总要先把灯灭了。
乙弗氏每次现身,都是在月黑风高的夜里。
她怕光。
不是怕日光,是怕一种她无法明白的光。
苏无为举着铜棍,白光从他手里射出去,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他的手指头在发抖,铜棍烫得厉害,外头的铜线已经开始发红了,但他不敢松手。
一松手,光灭了,乙弗氏就藏进黑暗里了。
“动手!”他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扑下来——秦无衣。
她不知道在屋顶上趴了多久,整个人跟融进了夜色似的,乙弗氏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她从乙弗氏的正上方扑下来,匕首朝下,对准乙弗氏的后背,一剑刺出。
乙弗氏听到风声,猛地侧身,但晚了。
匕首从她的右肩胛骨刺进去,穿透肩膀,从锁骨旁边冒出来,剑尖上带着血,在铜棍的白光下头,红得发黑。
乙弗氏惨叫,声音尖得跟哨子似的。
她回身一掌,拍在秦无衣的胸口。
那一掌快得看不清,苏无为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秦无衣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街边的柱子上,柱子断了,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不动了。
“无衣!”
苏无为喊了一声,但顾不上她——因为乙弗氏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的半边肩膀被匕首钉穿了,血把半边白衣裳染成黑色,但她脸上没有痛苦的神情,只有一种疯狂的、扭曲的笑。
“小娃娃……”她张开嘴,嘴里全是血,“你以为这点光就能困住我?”
她往前迈了一步。
苏无为把铜棍举得更高,白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