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想起在陕州封禁库井底看到的那扇青铜门,门上刻着“大业九年,太史监封”。

门里头封着什么,没人知道。

但门上的符纹,和洛口仓棺材上的符纹,是同一路数。

都是太史监的手笔。

都是用来封妖的。

“那这封信里说的‘镇妖塔’呢?”

他问,“终南山里的那座塔,又是怎么回事?”

李淳风把黄绢又看了一遍,缓缓道:“信上说,塔里藏了九鼎之秘。若九鼎是镇压天下气运的钥匙,那这座塔,就是‘钥匙的钥匙’——谁掌握了这座塔,谁就能找到九鼎;谁找到九鼎,谁就能掌握天下妖气的开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镇压,或者释放。”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着的噼啪声。

苏无为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看了半天。

菩提流支布局百年,打开洛口仓,放出七只大妖,是为了找这座塔。

乙弗氏从洛阳逃到华阴,一路往西,也是为了找这座塔。

她临死前说的那句“上面”,那个让菩提流支俯首帖耳、让乙弗氏甘愿做死士的“上面”,更是在找这座塔。

所有人都在这座塔上押了注。

“镇妖塔……在终南山哪里?”

苏无为问。

李淳风摇头:“不知道。信上没写。袁师可能知道,但他闭关了。”

苏无为沉默了一瞬。

终南山。

从华阴往西,过长安,再往南,就是终南山。

山势连绵,方圆八百里,沟壑纵横,洞穴无数。

藏一座塔在里头,比大海捞针还难。

“乙弗氏往西逃,是要去终南山。”

苏无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受了伤,跑不远,但还是拼命往西走。她手里有这封信和铜牌——她是要去镇妖塔。”

裴惊澜站在门口,忍不住问:“她去镇妖塔做什么?开启九鼎,释放妖气?”

苏无为想了想,摇头:“不一定。信上写的是——‘若朕死后,妖乱再起,你可持此信入塔,开启九鼎,镇天下妖气。’隋炀帝的意思是,让乙弗氏用九鼎镇压妖气,不是释放。”

“但她杀了那么多人。”

裴惊澜皱眉,“取人心续命,这是邪术。一个使邪术的人,会去镇压妖气?”

苏无为没答。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

乙弗氏是菩提流支的人,是“上面”的棋子,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上面”铺路。

但隋炀帝的信,又是留给她的。

这两件事,拧不到一块儿去。

除非——

“除非乙弗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脱口而出。

众人一脸茫然。

程咬金挠头:“啥叫身在曹营心在汉?”

苏无为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后世的俗语,赶紧改口:“就是……她表面上是菩提流支的人,实际上听命于隋炀帝。她一直在演戏。”

李淳风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若真是如此,那她一路往西,不是为了帮‘上面’找镇妖塔,而是为了抢在‘上面’之前,开启九鼎,镇压妖气。”

苏无为想起乙弗氏临死前的眼神——那种疯狂的、决绝的、不顾一切的眼神。

那不是背叛者的眼神。

那是死士的眼神。

一个把命都豁出去了的人,心里头一定装着一件比命还大的事。

“不管是哪种可能。”

苏无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西边的天际,“这座塔,我们都得找到。”

终南山的影子在天边若隐若现,被云雾裹着,看不真切。

“找袁天罡。”

他说,“他出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他镇妖塔的位置。”

李淳风点头。

苏无为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三刻钟”

“离长安:一百二十里”

“根脚差事更了:终南山镇妖塔——寻九鼎之秘,镇天下妖气”

“提示:此差事为长差,须在长安攒够家底后动手”

他收了光幕,转身看众人。

程咬金蹲在门槛上,已经把核桃捡回来不少,正在磕,磕一个吃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秦琼在给秦无衣换药,动作很轻。

裴行俨在院子里练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裴仁基坐在廊下晒日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沅在收拾药箱,把绷带一卷一卷地码好。

裴惊澜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也没走。

李昭月坐在大堂角落里,把那卷竹简摊在膝盖上,正在写什么。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响,偶尔抬头看苏无为一眼,又低下头去。

苏无为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两道雷符。

两道雷,精准地轰在乙弗氏身上,把她从半空中劈下来。

“李姑娘。”

他喊了一声。

李昭月抬头。

“昨夜那两道雷符,是你改过的?”

李昭月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用了你说的‘电理’,把气机回路重新排了一遍。威力比之前大了三成。”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