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白光的边缘。
黑影的一角探入裂缝,落在孔宣面前三尺之外。
那一角落地时,虚空发出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厚木板上。
金翅大鹏动了。
羽刃直劈而下,斩在那团黑影之上。
嗤......一声轻响,像刀切过水面。
羽刃切开了黑影,可黑影又合拢了。
没有伤口,没有痕迹。
金翅大鹏咬牙收刃再斩,可孔宣挡在他面前。
"退后。"
金翅大鹏顿了一下,往后撤了一步。
黑影那一角停在三尺之外,没有再往前。
它只是探出那一角,像试探,像观望。
孔宣周身溢出金光,铺成薄薄一层,挡在身前。
金光触到黑影边缘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像水浇在热铁上。
黑影的边缘在金光中微微蜷缩,却没有后退。
它停在那里。
"你挡不住太久。"
孔宣道:"多久算久?"
黑影没有回答。
那一角开始缓缓向前推进,一寸,两寸。
金光被压得向内凹陷,像被重物压弯的竹片。
金翅大鹏再次上前,羽刃蓄满流光,狠狠劈下。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羽刃边缘的火焰暴涨,像小太阳。
黑影被斩出一道缺口,可那缺口只维持了一瞬便合拢。
金翅大鹏虎口发麻,甩了甩手。
"这东西碰不得。"
黑影又进了一寸。
距离孔宣,只剩两尺。
金光被压得越来越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碎裂纹。
孔宣面色如常,可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元始天尊留下的青印忽然亮了。
青光如剑,直刺黑影核心。
黑影被青光击中,猛地向后一缩。
那一角从裂缝边缘退了回去,缩回白光之外。
整团黑影剧烈翻涌,像被烫伤的手。
青光持续了三息,便缓缓散去。
青印暗淡下去,浮在虚空中,纹路微裂。
可黑影已退出裂缝,退到白光之外。
它停在边缘,边缘翻涌得比之前更剧烈。
"那印碎了,你便只剩自己了。"
孔宣收回金光,负手而立。
"还有我。"
黑影边缘忽然停住了翻涌。
它像是愣住了。
然后它看见了裂缝两侧,云海之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昆仑山方向,元始天尊负手而立。
碧游宫方向,通天教主倚着一朵云,指尖转着一根草茎。
首阳山方向,老君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东海方向,敖信拖着龙躯盘踞半空。
南方大泽,刑天举斧而立,战意如烈阳。
西昆仑之上,西王母白衣胜雪。
还有更多身影,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巫族的老者们拄着骨杖,站在云端。
凤族残余的族人,振翅悬停在天际。
还有那些曾在文中出现过、走过场的妖修、散修......
白猿站在山峰之巅。
三首蛟浮在黑水泽上空。
老龟从南冥城的角落里探出头来。
落凤城的老妪推开了凤祠的门。
整片洪荒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
都汇聚在那道白光之前。
都汇聚在孔宣身后。
黑影看着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边缘不再翻涌,而是缓缓收缩。
像一张张开的嘴,终于合上了。
"原来你在等这个。"
孔宣道:"我没有等。我只是站着。"
"站得久了,自然有人来。"
黑影没有再说话。
它缓缓后退,退入白光深处,退入那片暗红之中。
退到最后时,它停了一下。
"那花,还在开?"
孔宣道:"在。"
黑影没有再问,彻底沉入暗红之中。
白光重新亮了起来。
裂缝恢复如常,风从那边涌来,带着花与草木的气息。
孔宣站在裂缝前,衣袍猎猎。
身后是整片洪荒。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刑天冲他咧嘴一笑,扛着斧头晃了晃。
通天倚在云上,冲他点了点头。
老君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微微颔首。
孔宣收回目光,转回身。
望着那道白光。
肩上轻轻一动,金翅大鹏落回原处,收拢翅膀。
远处云海中,那只赤金鸟正在盘旋,翅尖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