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处,桃林中的小树已舒展开新叶,枝条在风中轻颤。
那些花,那些草,那些人,那些山......
都在。
孔宣站在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墨袍翻卷,身形不动。
他望着那道白光,望着光影中少年挥手的方向。
缓缓吐出五个字。
"我在这里。"
风穿过裂缝,穿过云海,穿过他身后的整片大地。
带着那几个字,飘向远方。
孔宣立于苍穹之上,身后那些身影正在陆续散去。
刑天扛着斧头踏云而下,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通天教主把那根草茎叼在嘴里,慢悠悠走下云端,身影隐入碧游宫的方向。
老君是最先走的,只留了一个背影。
孔宣没有回头。他望着那道白光。
片刻后,金翅大鹏碰了碰他的肩膀:"大哥,走了。"
"嗯。"
"下去歇会儿吧,这地方风大。"
孔宣想了想,点头。
两人踏空而下,穿过云层,穿过风。
洪荒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如掌中纹路。
金翅大鹏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那边那个山头上,我烤了只羊,还热着。"
孔宣没有说话,跟着他落在那座山头。
山顶上确实燃着一堆火,火边架着一只烤全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旁边还有一壶酒,是南冥城的那种果酒。
金翅大鹏坐下,撕了一条腿递给孔宣。
孔宣接过,咬了一口。
肉烫,但香。
两人就这么坐着,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头顶那道裂缝还在,白光如线,横贯苍穹。
金翅大鹏咽下一口肉,仰头看了看那道白光。
"大哥,那东西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又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说:"那我抓紧修炼。
下次它再来,我砍它。"
孔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那只羊,孔宣起身。
金翅大鹏把火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在他身后。
两人踏空而行,一路向南。
走了半日,落在桃林之中。
桃林依旧。
那株老桃树上挂着八颗血桃,赤红如血。
旁边的树又长高了些,枝干笔直,叶片翠绿。
枝头蹲着那只赤金鸟,正在用喙梳理翅膀。
看到孔宣落下,赤金鸟歪了歪头。
金翅大鹏走过去,伸手想碰,赤金鸟振翅飞起,落到了更高的枝头上。
金翅大鹏"啧"了一声,收回手。
孔宣在那棵树下坐下,靠着树干。
风穿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在肩上,落在膝上,落在掌心里。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
看了一会儿,轻轻一吹。花瓣飘起,随风而去。
金翅大鹏在他旁边坐下,双臂抱在脑后,仰头望着天空。
那道白色裂缝在天穹之上,安静地亮着。
"大哥。"
"嗯。"
"你说盘古当年,站了多久?"
孔宣想了想:"不知道。"
"那他累不累?"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
"累。"
"可他没松手。"
金翅大鹏没有再接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风穿过桃林,花瓣落了一身。
又过了数日,孔宣起身回高处。
金翅大鹏这次没有跟来,说想趁这段日子在洪荒走一走。
他飞向南方,金翅展开,在日光中划出一道赤金色的弧线。
孔宣目送他远去,然后踏空而上。
裂缝还在。白光流淌如初。
孔宣在裂缝前站定,负手而立。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墨袍。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卷曲成淡褐色的一团。
可还别在那里,没有掉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摘。
又过了几日,裂缝中飘来一缕微风。
风中卷着几片嫩叶,绿得透亮,像刚从枝头摘下。
嫩叶飘过裂缝,落在孔宣面前。
他伸手接住。
叶片上凝着一滴露水,凉丝丝的。
孔宣将叶片收进袖中。
这之后,裂缝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