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议论。法官敲了敲桌子,安静下来。

赵强的父亲最后一个作证。他颤颤巍巍地走上证人席,双手扶着栏杆,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儿子十年前来香港打工,说赚了钱就回家盖房子。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我等了十年。每年过年都给他摆一副碗筷。他妈哭瞎了一只眼睛。”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永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只有一个问题,”老人看着被告席上的霍建国,“我儿子有没有求你不要推他?”

霍建国低着头,没有说话。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法官敲了敲桌子:“休庭。下周一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刺得永希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赵强的父母被工作人员扶上车。老太太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

“她说谢谢。”展婷站在他旁边。

“你听到了?”

“嗯。”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他们等了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个小时。值不值得?”

展婷没有回答。

姚学琛从后面走过来:“走了,回去干活。”

“回办公室?”

“先吃饭。”

永希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楼下的茶餐厅?”

“你还有别的推荐吗?”

永希咧嘴笑了,快步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法院的大楼。阳光照在楼顶的铜像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姚Sir,”他说,“下周一宣判的时候,我还来。”

“没人不让你来。”

“我是说——我想来。想听听结果。”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金钟,往西九龙的方向开。永希这次没开收音机,车里安安静静的。礼贤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展婷看着窗外的街景,姚学琛翻着那本旧笔记本。

回到西九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永希把车停好,四个人一起走进那家新开的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老位置给你们留着呢!今天吃什么?”

“菠萝油,奶茶。”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阿姐记了单,转身走了。永希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光。

“姚Sir,”他忽然说,“你说霍建国下周一听到判决的时候,会不会哭?”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认输。在他心里,他永远是被逼的那个。法官判他,他只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永希想了想:“那赵强的父母呢?他们等了十年,等到了判决。他们会觉得公平吗?”

姚学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面前的菠萝油咬了一口,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街上每个人的影子都短短的,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