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眯了下眼。

“人刚来过。”

“或者今晚本来还要来。”沈渊道。

这就对上了。

老头按时来取一枚,今晚他们抓得早,巷里那只手若真在暗处盯着,这会儿多半已经知道这口井暴露了。再等,未必等得到人。

赵铁把那团油纸收起来,低声骂了句脏话。

“慢一步。”

“也不算慢。”沈渊抬眼看了看四周,“它要真半点尾巴不想露,就不会还让老头按旧路走。现在这口井既然让我们摸到了,后头的人就算缩,也得换口子、换人、换路。它一动,就会再露东西。”

赵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这小子鼻子灵”那么简单了。

是他开始会顺着线去想,去断后面的人会怎么动。

两人正说着,巷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跑,是急走,踏在湿泥上噗噗作响。沈渊一抬头,就看见韩开山从那边转了回来,后头还跟着个亲兵。

“人先押回去了。”韩开山走近便道,“校尉让你们别再守井,先回。”

赵铁皱了下眉:“不盯了?”

“盯。”韩开山看了眼塌井,声音很低,“但不是今夜。那老东西一拿住,对面已经惊了。现在再把眼全压这儿,等不到人,只会让城里更多人闻着味跑。”

赵铁听明白了。

既然抓的是个跑腿的,那就说明上头还有人。对方今夜既然已经察觉这条路断了,最稳的做法就不是继续在井边守空,而是回头梳那批最不起眼、又最可能接过这条线的人。

倒夜香的只是其中一个。

修沟的、送菜的、抬柴的,甚至白天能大摇大摆走过北门根下又没人会多看一眼的,也都要重新筛。

韩开山这时才看向沈渊。

“校尉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若闭着眼,只认味,不看人。城西这片里,哪一类人身上最容易带着这股东西往来,还不惹人疑?”

沈渊沉默了两息。

“修沟的。”

韩开山眼神一沉。

“为什么?”

“他们手上本来就带泥,带砖灰,带沟味。”沈渊道,“倒夜香的臭,送菜的有菜味,抬柴的沾木屑。可修沟的人往旧沟、井边、墙根、塌口走,最顺,也最不扎眼。真沾了骨钉和黑膏的味,反倒最容易让别的味压过去。”

巷子里静了一瞬。

韩开山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点了下头。

“走。明早先不拿第二个倒夜香的,先看修沟的。”

赵铁转身跟上,脚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口塌井。

井边裂石、烂木、油纸团,仍静静躺在那里。可谁都知道,这里今晚虽没等到上头那只手,却已经等到了它掉下来的第一根线头。

几人往外走时,巷口那几只野狗又缩在了烂墙根下,眼珠发亮地看着人影过去。

风从巷子更深处吹出来,仍带着一点冷霉和甜铁气。

沈渊没回头,只把那股味稳稳记在心里。

他知道,今夜抓到的还不是“老疤”。

甚至连“老疤”的影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