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被水泡烂的草,风一吹就断。

可在这条旧水脉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别走正口……”

“他们在养东西……”

李虎喉咙一紧,手里的短矛下意识抬起来。

“谁?”

没人答。

只有水声。

横渠里黑水没过脚踝,一步下去,泥浆和烂骨茬在靴底轻轻硌响。火把光往前照,只能照出一截湿漉漉的石壁,还有石壁上长年水蚀留下的白痕。

沈渊没往前急走。

他鼻尖动了动。

前面有人味。

活人的汗味、血味,还有被旧水泡久了的腐烂皮肉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甜铁气,贴着水面散开,像有人把骨膏磨碎了,洒进水里。

赵铁压低声音:“陷阱?”

“有可能。”

沈渊盯着前面。

“但人是真的。”

斜疤在后头冷笑一声:“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这种地方冒出来的活人,八成比死人还麻烦。”

常老卒忽然回头看他。

“你闭嘴。”

斜疤一愣。

常老卒平时话少,这一下声音不大,却冷得很。斜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铁,终究没再说。

郭泥鳅趴低身子,摸了摸水流。

“前头就是三岔沉井下头。水往左走,风往右走,人声从中间来。”

“中间是什么?”

“废槽。”郭泥鳅道,“以前用来暂存冲下来的木料和石料,后来塌过,没人走。”

沈渊看向中间那片黑暗。

人声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急。

“别……别点火……”

李虎一怔:“不点火怎么看路?”

话刚出口,前面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爬动声。

不是鼠。

比鼠更细,更密。

沈渊脸色一沉。

“火往后。”

赵铁立刻明白,伸手把李虎手里的火把按低。

火光一退,那阵爬动声反而慢了些。

沈渊看见了。

不是看见,是闻见。

前面水槽两侧石壁上,趴着一片骨虱。

它们没有立刻扑,灰白的壳贴在湿壁上,一只挨一只,像墙上长了一层会动的碎鳞。火光照得越近,它们越躁;火一退,它们便像重新睡了下去。

这东西不只是怕火。

也会被火惊醒。

沈渊低声道:“火别往前照,贴地。”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越往里,活人味越重。

走了十几步,水槽尽头终于露出一片塌开的空地。那里原本该是沉井下方的分水池,如今半边塌陷,碎石堆成一道低墙。

低墙后面,绑着人。

三个。

两个已经没气了,头垂着,身上被水泡得发白。还有一个活着,胸口微微起伏,嘴被烂布塞住,刚才的声音,就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身上穿的不是军甲。

是民夫衣。

肩上还压着半截旧木牌。

郭泥鳅一看,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