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井后面。”

沈渊其实已经闻到了。右井下头,有人血,也有妖兽未长全的腥气。

那活人这一句,不是给他指路,是把他鼻子里那点不敢确定的味,钉死了。

那活人说完这四个字,像是把最后一口气也吐了出去,整个人软在碎石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虎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用布条给他缠脚腕。

那脚腕几乎被黑膏筋勒断,皮肉翻开,骨头都露了一截。李虎看得脸白,手却没停。

“忍着点啊。”他嘴上还在骂,“你可别刚救出来就死,老子白拽半天。”

那活人咧了咧嘴,像想笑,没笑出来。

赵铁看着水洞深处。

那里的水面还在一点点鼓。

不大。

可每鼓一下,周围石壁上的骨虱就往两边缩一寸。那些东西怕火、怕刀,却更怕水底那个还没真正醒的东西。

郭泥鳅声音发干。

“不能在这儿拖。沉井后面要是真有养场,这地方只是饵线口。饵线一断,后头肯定知道了。”

斜疤看了眼被救出来的活人,脸色难看。

“那还带他?”

没人立刻说话。

这人活着,是累赘。

可刚刚他也提醒了他们两次。

李虎猛地抬头:“不带他,扔这儿等水里东西吃?”

斜疤冷笑:“你背?”

李虎张了张嘴。

他想说背就背,可看了一眼那活人的伤,又看了一眼前头黑沉沉的水脉,话卡住了。

常老卒忽然走过去,蹲下身。

“我背。”

李虎一愣。

常老卒把那活人往背上一架,动作很稳,像以前背过很多次伤兵。

赵铁看了他一眼。

“你扛得住?”

常老卒道:“死不了。”

这话说完,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他是人。”

斜疤没再说话。

沈渊站在水洞前,没有参与这几句。

他在闻。

饵线骨扣碎掉以后,这段水脉里的味道散了一层。原本被黑膏压住的几道味线重新露出来。

一条往他们来时的死人岔回去。

一条往正口。

还有一条,贴着沉井后方的石壁往深处钻。

那条味最冷,最稳。

像一根钉子,扎在地底很久,没有动过。

沈渊抬起头。

“走沉井后面。”

郭泥鳅脸色一变。

“那边不好走。”

赵铁道:“怎么不好走?”

“窄,塌,水绕。”郭泥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旧钉墙。”

“什么旧钉墙?”

“以前旧排水营为了防水兽,从石壁里打过一排铁钉。后来这段废了,铁钉锈烂,有些掉了,有些还在。若被人换成骨钉……”

后半句他没说完。

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铁看向沈渊。

“能分出来?”

沈渊握了握枪。

手腕上那截灰线压得发冷。

他能分出骨器残痕,但这里味太杂。每走一步,都像踩进一团乱线里。

“能试。”

赵铁皱眉:“试?”

“比瞎走强。”

沈渊说完,先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