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旧水脉回到凉关时,天刚泛白。

城里人不是不知道他们救了人。

可活口身上的血、尸体上的骨扣、沈渊腕里压着的残味,一起进城时,没人能只看见功劳。

城里人看见沈渊身上的黑血,第一反应不是庆幸,是后退。

矮缝比狗洞还窄。

郭泥鳅先钻过去,整个人几乎贴着黑水往前爬,肩背在石壁上蹭得吱吱响。爬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

“能过。”

他说。

“可别碰上头。”

沈渊跟在后面,抬眼看去。

头顶石缝里嵌着几截旧铁钉,锈得发黑,钉尾断了一半。

不是骨钉。

没有骨器味。

只有死沉沉的锈味。

可现在没人敢大意。

刚才那枚骨纹钩钉,也几乎没有味。

真正可怕的,已经不只是有味。

是干净。

沈渊半跪着往前挪,腕上残痕一跳一跳,冷意顺着腕骨往上爬。那几行提示还像没散,压在眼前。

【闻骨特质受到骨纹扰动】

【同源骨线正在反向辨认你】

反向辨认。

这四个字,比黑水还冷。

以前是他闻它。

现在,它也顺着味找他。

赵铁爬在后头,压低声音:

“别分神。”

沈渊嗯了一声。

他没再只闻味。

先看水流,再看虫子,再看墙缝和泥痕。

太顺的路不走。

太干净的口,也不信。

前头,常老卒背着常七,几乎是跪着往前蹭。李虎托着常七两条腿,手指抠得发白。

常七每喘一下,胸口就轻轻震一下,像破风箱漏出来的风。

“七哥,撑着。”

李虎声音压得很低。

“快出去了。”

常七没应。

只有一点极轻的气,从喉咙里漏出来。

瘦猴被斜疤半拖半架着。

他那条腿已经用布带扎住,可血还是往外渗,黑秽混着血,把布浸成暗红色。

他疼得满头冷汗,想骂,又不敢骂。

怕惊动水底下的东西。

也怕赵铁真把他扔下。

队伍一点点往前。

窄缝里没有风。

只有水声。

爬了半刻,前头终于透出一点灰白。

不是火光。

是外头的天光。

郭泥鳅先钻出去,整个人滚进荒草里,压着嗓子骂了一声。

“出来了。”

众人一个个往外挤。

外头是一处半塌的排水口,口子被乱石、枯草和旧木板遮着,离他们进来的死人岔不算太远。

天还没全亮。

北边一片灰,风吹过荒草,发出细碎的响。

李虎一出来,整个人跪在地上喘气。

“娘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

“活着出来了。”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他们身后,还拖着半条旧水脉的味。

赵铁扫了一眼众人。

“点人。”

魏老疤立刻数。

“沈渊,赵铁,李虎,常老卒,郭泥鳅,斜疤,瘦猴,两个活口,常七。”

他顿了一下。

“少两个。”

那两个,是从养场里拖出来时就只剩一口气的民夫。

一个没撑过矮缝。

另一个拖出来时,也没了气。

李虎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带不带尸?”

赵铁沉默片刻。

“能带就带。”

斜疤皱眉。

“还带?”

赵铁看他。

“你想把他们留给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