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疤没再说话,只骂了一声,弯腰去扛尸。

瘦猴靠在石头边,脸色灰白。

“我呢?”

赵铁看了他腿一眼。

“能走?”

瘦猴咬牙想站,刚一动,血又从布条里冒出来。他疼得眼前发黑,一屁股坐了回去。

斜疤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却还是把肩膀递过去。

“废物。”

瘦猴喘着气,没有骂回去。

李虎也没说谢,只走过去,把自己腰间一截布带扯下来,重新给他腿上缠紧。

“忍着。”

瘦猴疼得脸都变了。

“你轻点!”

“轻了你血流干。”

李虎嘴上骂,手却没停。

沈渊站在排水口旁,回头看那条黑洞。

洞里没有声。

可他知道,那东西没有退远。

骨面人,骨纹者,冷味,活钉。

这些东西像一层脏水,贴在他身上,甩不掉。

腕上残痕又冷了一下。

沈渊把袖口放下,遮住。

赵铁走到他旁边。

“撑得住?”

“撑得住。”

赵铁看着他,声音压低。

“回城后别乱靠人。”

沈渊点头。

赵铁又说:

“尤其军属棚。”

沈渊手指微微一紧。

“知道。”

这一句说得很沉。

比刚才钻水脉还沉。

一行人没有从北门回。

北门动静太大,带着活口和尸体进去,半座城都会知道。

郭泥鳅带路,绕到西小门旁一条旧沟口。

那里早有两个北营兵守着。

见他们从沟后出来,那两个兵先是一惊,随后看见常老卒背上的人和斜疤肩上的尸体,脸色立刻变了。

“活的?”

赵铁道:

“活的。”

“开门。”

那兵没有废话,转身去敲暗号。

门没立刻开。

西小门旁夜里本就备着石灰桶和火水罐。

防的是鼠。

也是防有人从旧沟里带回脏东西。

冷风从城里灌出来。

沈渊刚迈进去,就闻到了凉关的味。

灰土,柴烟,马粪,伤药,城墙上未散的血腥,还有军属棚那边隔着半座城传来的熟悉烟火气。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股烟火气里,有小米粥的味。

也有石灰味。

军属棚昨夜应当又撒过石灰。

小鱼也许就在棚口。

也许还没睡。

赵铁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绕远路要多半刻。”

他看向常老卒背上的常七。

“他撑不住。”

沈渊只停了一息,便继续往前走。

从西小门到医棚,这条街最近。

也最靠近军属棚。

活口先送医棚。

常七也送医棚。

队伍刚进内街,守夜的民夫和棚户已经有人探头看了过来。

起初只是看伤员。

看尸体。

看那些旧布下压不住的黑血。

随后,目光慢慢落到沈渊身上。

他身上的味太重。

旧水,血,黑秽,骨器残味,还有那股压不住的淡淡妖血气。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刚从巷口出来,迎面闻到那味,脸色一下白了。

她先往后退了半步。

又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拽。

孩子还小,不知道怕,只睁着眼看沈渊。

妇人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柴火撞在门框上。

咚。

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