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沈渊说完。

他已经明白。

沈渊不是怕死。

是怕死之前,自己先把该护的人撕碎。

赵铁把碗接过去,半晌才道:“那你就一直压着?”

沈渊摇头。

“不。”

他看向北门方向。

“若狼祭侍真想借我身上的残秽控制我,总要有个刚碰上的时候。”

赵铁看向他。

沈渊按住右腕。

那截残秽又冷了一点。

“它没动手之前,我放开那口气,就是把这具身体提前送给残秽。”

“可它真想控制我,就会有一个刚碰上的空档。”

“那一下,它还没完全拿住我。”

沈渊看向北门方向。

“我就在那一下放。”

“抢在它控制我之前,先把它伸进凉关的那具祭躯杀了。”

风声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赵铁许久没说话。

这不是稳法子。

这是拿命赌一瞬。

赌赢了,沈渊在被残秽借身前,先斩掉狼祭侍伸进来的祭躯。

赌输了,凉关城里会多出一个比骨兽胚还麻烦的东西。

赵铁忽然道:“你赌输了,我怎么办?”

沈渊看他。

赵铁冷着脸:“我总不能真拿刀砍你。”

沈渊沉默了一息。

“真到那时候,让陆校尉下令。”

“放屁。”

赵铁骂得很轻。

可这两个字,比平日里任何一句都重。

“真到那时候,我先砍你腿。”

沈渊怔了一下。

赵铁把碗往旁边一放,转身掀帘。

进去前,他又停了停。

“这事别瞒校尉。”

沈渊点头。

“嗯。”

赵铁进了医棚。

破帘垂下来。

沈渊还站在土墙边。

右腕那截残秽慢慢冷下去,像刚才听见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远处,军属棚方向忽然响起短锣。

一声。

两声。

三声。

不是警锣。

是撤人的锣。

沈渊抬头看过去。

军属棚第三排那边,石灰痕已经塌下去一小圈。

小鱼还没走远。

她站在线后,没有哭,也没有跑,只一直盯着那根棚柱。

赵铁站在帘外,终于没有再追问。答案就在常七伤口里,也在军属棚那圈塌下去的白灰里。

小鱼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人群抬起头。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很快停住。

陈嫂子伸手拉她,她没有挣,只把那只原本想抬起来的手慢慢放回身侧。

沈渊看见了。

她也记得。

现在不是她能不能过来,是他不能让她过来。

那条石灰线隔开的,不只是军属棚和钉眼,也隔开了他和小鱼。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站在她前头,就算守住了。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有时候守住她,是自己先退开。

沈渊看着自己的右腕。

“我不能把这副身体送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