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撤。”
沈渊看向军属棚。
腕上残痕慢慢冷了下去。
不是鼠群在找。
是地底那只旧钉眼,又睁开了一点。
赵铁低声道:“这回别乱放那股劲。”
沈渊握紧枪。
“不放。”
他顿了顿。
陆成岳没有把沈渊当功臣供起来。
他也没有把沈渊当妖物立刻绑了。
他只把能用的人全调到了该站的位置。
赵铁贴沈渊一丈内,韩开山压北门,方先生带旧图守军属棚,军医带伤兵后撤。床弩一架对外,两架偏门内,火油放在三处钉眼旁。
这个安排很冷。
可沈渊反而松了一口气。
冷,说明陆成岳没有被他的战功冲昏头。
右井养场毁了,骨物也死了不少,可这些功劳挡不住他腕上的残秽。若凉关上下只记得他能杀妖,却忘了他也可能被妖借身,那才是真正危险。
沈渊不怕被防。
他怕的是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等他真撑不住时,连退路都没有。
现在床弩、火油、赵铁、韩开山,各有位置。
这不是把他推开。
是在给他最后那一枪,留一条能回来的路。
他最怕的不是别人防他。
是所有人因为他刚砸了右井、杀了骨物,就忘了他身上那截残秽也会咬人。
赵铁看见他的神色,冷哼一声。
“被床弩指着还松气,你也算头一个。”
“总比失控时没人拦好。”
“你失控,我先砍腿。”
“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赵铁把刀往地上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你要是真往你妹那边冲,我不问你醒不醒,先砍。”
沈渊看向他。
赵铁没有避。
这句话难听。
可也正因为难听,才是真能落刀的人。
沈渊点头。
“好。”
医棚后撤时,常七又醒了一瞬。
他疼得眼神发散,却还抓住常老卒的袖子,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
“别……让井里的味……进棚……”
常老卒眼圈一下红了。
这小子半条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句不是疼,不是救命,还是旧水脉。
军医把他手按回去。
“省着气。”
沈渊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那点黑秽仍在常七伤口里蠕动,只要他往前多走一步,黑秽就往肉里缩。军医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嫌弃,而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这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赵铁亲眼看着,脸色也更沉。
他终于不再问“为什么不用后手”。
因为答案就在伤口里。
那股劲不是随手能开的门。
真放出来,会把沈渊这副身体烧起来。
而残秽,就趴在这副身体里等火。
小鱼被送到西侧空地后,没有闲着。
她帮陈嫂子数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七个时,她发现少了一个,立刻扯住陈嫂子的袖子。
“小木头不在。”
陈嫂子脸色一变。
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小鱼已经指向第三排旧棚后面。
“他刚才回去拿木马了。”
沈渊听见,脚步下意识一动,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过去。
赵铁已经吼:“李虎!”
李虎提着短矛冲进棚后,没多久就抱出一个哭得满脸泥的小孩,手里还抓着一只断腿木马。
“找到了!”
小鱼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沈渊一眼。
眼神像在说:我能守住这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