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卒声音一下冷了。

“你知道这些年?”

方先生看着他。

“我知道册。”

“但我不知道右井下面有养场。”

常老卒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想骂。

可看着方先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又骂不出来。

陆成岳道:

“册在哪?”

“城西书棚后头。”

韩开山皱眉。

“你把旧排水营的册藏在军属棚?”

“不是放。”

方先生道:

“是藏。”

他看向陆成岳。

“当年城务烧过一批旧账,北营也清过一批废册。那本册子若放在官房,早没了。”

陆成岳盯着他。

“你为什么藏?”

方先生没有立刻答。

医棚里炭火噼啪一声。

常七在木板上轻轻抽了一下,军医伸手按住他的肩,低声骂了句“别乱动”。

方先生看着常七。

“因为册上有名字。”

“名字没了,人就真没了。”

这话一出,常老卒脸上的怒意僵了一下。

沈渊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他闻到方先生身上的味。

石灰、烟火、旧纸霉气,还有一丝熬了一夜的冷汗味。

没有骨器味。

至少现在没有。

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干净。

在凉关这种地方,很多事不用骨器,也能把人压死。

陆成岳忽然道:

“现在去取。”

方先生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陆成岳声音很沉。

“天亮之前,我要看见册上那个‘封’字。”

方先生看着他。

“看了之后呢?”

陆成岳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息,他道:

“再找经手的人。”

方先生眼神微动。

“你已经有线了?”

陆成岳看向沈渊。

沈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右井下面那个民夫临昏前吐出的几个字。

北门内墙根。

修沟头儿。

沈渊道:

“还不是名字。”

“只是个名头。”

方先生看着他。

沈渊道:

“北门内墙根修沟的。”

“活口说,是修沟头儿把他们叫去夜里加工。”

方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却变了。

赵铁看见了。

“你知道是谁?”

方先生沉默了一息。

“旧册里,也许有。”

韩开山眼神冷下去。

“那就取册。”

方先生没有马上动。

他看了一眼门外。

医棚外,天色已经泛白。

军属棚那边,已经有低低的人声传过来。

细。

乱。

像水沟里的虫。

压不住。

陆成岳道:

“方先生。”

方先生收回目光。

“我带路。”

沈渊右腕灰线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痛。

更像有人隔着很远,轻轻拉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医棚外。

外头人声更细,也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