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墙亲哨往下压!”

“弩手别射天,射棚前!”

“民夫撤走,伤兵往医棚后墙挪!”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可军令再快,也快不过从地缝里冒出来的东西。

军属棚前原本不过几十步宽的空地,此刻到处都是灰影、骨鼠、骨虱和半散的狼骨。

它们不围兵。

不咬民夫。

甚至有几只骨狼从赵铁身侧掠过,硬是不回头,只朝小鱼撤离的方向扑。

赵铁反手一刀砍断一只骨狼后腿,骂了一声。

“娘的,这些东西疯了!”

“不是疯。”

沈渊枪尖挑碎一只骨虱。

“它们只认她。”

这句话一出,赵铁脸色更难看。

沈渊忽然往前走了三步。

不是往后护。

是往前截。

他站到军属棚和医棚之间那条窄路口。

那是小鱼撤离必须经过的线。

两边是塌棚、破车和堆起来的沙袋。

路口只有三丈宽。

韩开山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吼:“盾压两边!别让东西绕后!”

三个亲兵拖着盾牌冲过去,刚想在沈渊两边立住,天上一道灰意落下,盾面瞬间发冷,亲兵手指一僵,差点握不住。

沈渊没有等他们。

第一头骨化狼已经扑到他面前。

枪尖送出。

穿喉。

抽枪。

横扫。

第二头骨狼的半边头被砸碎。

第三头从低处钻来,想咬他的膝盖,沈渊脚步一错,枪尾往下一点,砸碎它脊骨。

骨鼠绕地。

他不低头,只凭那一点爪子刮泥声,枪尖斜插,钉住鼠头。

骨虱从墙缝弹起。

沈渊左手拔刀,一刀把它拍成两截。

越来越多。

像一股灰白色的潮水。

可潮水到了路口,就断了。

没有一只越过去。

陈嫂子抱着小鱼从他身后跑过。

两个妇人扶着伤兵从他身后跑过。

李虎拖着一个被吓软腿的孩子,也从他身后跑过。

每有人经过,妖物便更疯。

它们像闻到肉的饿狗,一只只往沈渊身上撞。

沈渊不退。

他身上的血已经不止一处。

胸口旧伤被矛影震开,右臂虎口还在淌血,肩甲边缘被骨狼爪子撕出三道口子。

可他的枪越来越稳。

前面的那些日子,所有杀出来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合到一起。

北坡獠猪教会他抢角。

北墙岩影猞教会他看贴墙的快影。

旧水脉骨水虱教会他护住腕骨。

狼祭侍教会他只盯真正的线。

现在这条线就在他身后。

小鱼。

他不能退。

赵铁终于压到他左侧,刀上全是黑血。

“你一个人顶不住!”

沈渊枪尖一抖,挑翻一只从赵铁脚下钻过去的骨鼠。

“顶得住。”

赵铁刚想骂,便看见沈渊又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被逼退。

是往妖潮里压。

枪尖如线,硬生生把扑来的三头骨狼打回去。

韩开山在右侧看得眼皮一跳,随即吼道:“别抢他前头!守两边!他正面!”

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他们护沈渊。

是沈渊在给所有人开撤离线。

墙头上,陆成岳看着军属棚前那一道身影,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