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亲兵低声道:“校尉,要不要再调床弩?”

“床弩压不住这么近的线。”

陆成岳声音很沉。

“现在那条线,只能靠他。”

火光里,沈渊站在路口。

他脚下已经堆了一圈碎骨。

灰白的骨头、黑膏、狼血和泥水混在一起,没过了靴面。

可那三丈路口依旧空着。

他身后,是小鱼和撤走的人。

他身前,是从凉关各处旧缝里翻出来的妖潮。

军属棚前没有墙。

沈渊就是墙。

天上的裂空矛似乎也看见了这一幕。

矛尖微微下压。

所有骨化妖物忽然同时停了一瞬。

紧接着,它们往两边退开。

沈渊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不是退。

是在让路。

塌墙深处,一道更高的影子慢慢落了下来。

那东西像狼,却比狼高出太多,肩背弓起,前爪落地时,地面直接陷下去一块。它身上没有完整血肉,只有一副被灰火裹住的妖骨,胸骨中央亮着一道暗红骨印。

赵铁喉咙动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

沈渊没有答。

因为那东西一落地,所有骨狼都低下了头。

天上的声音淡淡落下。

“让开。”

“让它取人。”

“让它取人。”

那声音从天上落下。

塌墙深处,那道高影缓缓抬头。

它没有眼。

只有两团灰红色的火,嵌在狼颅一样的头骨里。肩背高高弓着,前爪落地时,泥水往两边炸开,爪缝里全是黑膏和碎骨。

周围那些骨狼低下头。

骨鼠也伏在地上。

连墙缝里的骨虱,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动不动。

赵铁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没见过凶东西。

铁背罴,黑脊蛮罴,狼祭侍,他都见过。

可眼前这道影子不一样。

它不是单靠身子大吓人。

它一落地,军属棚前所有活人的呼吸都像被拽低了半截。

几个亲兵刚把盾抬起来,盾面就开始发冷,掌心贴着木把,冻得指节发麻。

韩开山沉声道:“两边压住,别让它绕!”

没人答。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狼影。

它也在看沈渊。

或者说,它在看沈渊身后那条撤离线。

小鱼已经被陈嫂子抱到了医棚后墙边。中间隔着十几步人影、塌棚、沙袋和火把。按理说,看不见。

可那道狼影偏偏知道她在哪。

它前爪一沉。

沈渊脚下的碎骨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刻,它动了。

不像狼扑。

更像一截被灰火裹住的妖骨,从原地撕出来。

赵铁只看见影子一闪,狼影已经到了路口前。

太快。

比骨化灰狼快得多。

沈渊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先刺。

枪杆横在身前。

轰!

狼影前爪拍下,枪杆猛地弯起。

沈渊脚下的碎骨被震成粉,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

半步后面,就是撤离线。

沈渊右脚钉住地面。

没有再退。

赵铁从左侧冲上来,刀砍向狼影侧颈。

狼影头也没回,尾骨一甩。

啪!

赵铁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砸在塌棚木上,木架断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