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十里,风就变了。

凉关后头的风是带火油味的。

带血,带灰,带人声。

北边的风没有这些。

它干,冷,刮在脸上像刀背,一下下把人的热气往外削。

沈渊骑在马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握缰。

马是陆成岳给的雪线马,腿短,蹄宽,跑不快,却能在冻土和薄雪上稳稳踩住。

赵铁在左。

李虎在后。

三人没有多说话。

不是没话。

是一开口,风就往喉咙里灌。

沈渊怀里的盐布每隔一段路就会冷一下。

冷得很轻。

像小鱼在很远的地方,把手贴在一扇看不见的门上。

他就顺着那点冷往前。

有时方向会偏。

明明雪地上有狼爪,有拖痕,有血点,盐布却指向另一边。

李虎看了几次,忍不住道:“那边没路。”

沈渊道:“它走的不是地路。”

李虎闭嘴。

走到午后,他们看见第一具狼尸。

不像战场上那些被火油烧过的狼。

这具狼尸很完整。

四肢伸直,头朝凉关方向,眼睛里没有血,也没有焦黑。

它像是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抽空,倒在雪地里。

赵铁下马,刀尖挑开狼嘴。

嘴里没有舌头。

舌根处钉着一截灰白骨刺。

骨刺上有细纹。

沈渊闻了一下。

“矛味。”

赵铁看他。

沈渊道:“不是狼祭侍那种骨器味。”

“更空。”

“像刚才那条黑线。”

赵铁脸色一沉。

“裂空矛主的东西?”

沈渊点头。

李虎咽了口唾沫。

“它还派东西清路?”

沈渊没有答。

因为前头又出现了三具狼尸。

都朝着凉关方向。

都没有舌头。

每具狼嘴里,都钉着一根灰白骨刺。

这些狼不是来追他们的。

是之前想回凉关的。

有东西不让它们回。

裂空矛主取走小鱼后,不只退走,还把自己走过的路扫了一遍。

它不想让凉关顺着狼潮反追。

赵铁骂道:“挺会收拾。”

沈渊蹲下,用盐布靠近其中一根骨刺。

盐布边角轻轻一缩。

不是怕。

是认出了一点同路的冷。

面板浮出。

【矛奴路钉:残】

【可反向辨认空印方向】

沈渊没有立刻碰。

赵铁问:“能用?”

“能。”

“有风险?”

“有。”

“多大?”

沈渊看向北方。

“不知道。”

赵铁冷笑。

“你现在说不知道,我反倒放心点。”

沈渊用枪尖挑断骨刺。

骨刺断开的瞬间,雪地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像远处有人踩碎了一层薄冰。

三匹马同时不安地踏了踏蹄。

李虎脸色一白。

“什么东西?”

赵铁拔刀。

沈渊却抬手。

“别动。”

前方雪坡上,一道影子慢慢站了起来。

那东西像狼,又不像狼。

它没有皮毛,骨架外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肉,背上插着三根短矛一样的骨刺。

最怪的是它的头。

狼头正中没有眼。

只有一个空洞。

空洞朝着沈渊。

赵铁低声道:“矛奴?”

沈渊握紧枪。

“清路的。”

那头矛奴狼影没有立刻扑。

它先闻。

像狼祭侍一样。

可它闻的不是血,也不是残秽。

它闻的是盐布。

沈渊把盐布按进怀里,往前走了一步。

赵铁立刻道:“别乱放那股劲。”

“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