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脸都白了。

“腿还能留路里?”

罗瘸子笑了。

“人都能被路吃,腿算什么。”

赵铁骂了一声。

“少吓新兵。”

“不是吓。”

罗瘸子看向北边。

“是让他别死太快。”

夜里,他们在废烽里点了一小堆火。

火不能大。

大了会引来雪狼。

沈渊没有睡。

他坐在墙边,看着那道小鱼留下的盐痕。

盐痕很细。

可它比空印残痕更像小鱼。

她害怕。

却还记得留路。

罗瘸子靠在门口,忽然道:“那孩子叫什么?”

沈渊道:“沈小鱼。”

罗瘸子眉头一皱。

“再说一遍。”

“沈小鱼。”

废烽里安静了一瞬。

罗瘸子看着火。

“怪了。”

赵铁问:“怪什么?”

罗瘸子压低声音。

“刚才你说她名字的时候,风没记住。”

沈渊猛地抬头。

门外北风卷过。

墙上那道盐痕却没有散。

罗瘸子盯着盐痕。

“被狼庭带走的人,名字会被风吃掉一半。”

“她的名,像是被谁先藏过。”

沈渊眼神沉了下去。

小鱼身上的空白,不是刚出现。

它早就在那里。

只是现在,被裂空矛主看见了。

罗瘸子没有立刻睡。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灰白粉末,沿着烽门撒了一圈。

李虎问:“这又是什么?”

“骨灰。”

李虎脸色一变。

罗瘸子瞥他。

“自己人的。”

李虎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瘸子把粉末撒完,才道:“七烽线当年死的人,不能全埋。埋了,空路会顺着尸骨找回去。”

“所以我们烧了一半,带了一半。”

“活人守烽,死人也守。”

赵铁沉默了一下。

“边军没给你们记功?”

罗瘸子笑了。

“记在少了的那半册里了吧。”

方先生说过,三十年前关于这一片水脉的记录少了半册。

现在他们才知道,少掉的不只是纸。

是一整条追出去又回不来的烽线。

沈渊看着火。

他忽然明白陆成岳为什么没有拦他。

有些路必须有人追。

三十年前追的人没把孩子带回来。

但他们把警告留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能只靠恨往前冲。

他得把那些死人留下的话,也一起带上。

下半夜,沈渊睡了一小会儿。

他梦见小鱼站在军属棚后。

她脚下是白灰。

白灰外头全是黑线。

沈渊想过去,赵铁的刀却拦在他前面。

“三丈。”

梦里的赵铁还是那张臭脸。

沈渊醒来时,火已经低了。

赵铁真坐在他对面,刀横在膝上。

“梦见什么了?”

“小鱼。”

“还知道答话,行。”

沈渊低头看右腕。

残痕没有动。

但空印残痕在怀里冷着。

像有人在远处等。

他忽然开口:“若路上我追错了,拦我。”

赵铁道:“我一直在干这事。”

“不是砍腿那种拦。”

“那是哪种?”

沈渊看着墙上的小鱼盐痕。

“提醒我,追的是她,不是我的怒气。”

赵铁沉默片刻。

“这话像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