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的刀先出鞘。

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却没有动。

他太瘦了。

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木桩,脸上胡子结着霜,眼睛却亮得吓人。

断旗杆被他提在手里,旗杆尖端削成了枪头。

李虎低声道:“活人?”

赵铁道:“活不活,砍一下才知道。”

那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干。

“凉关的人,还是这副嘴。”

沈渊走出烽门。

他没有拔枪。

因为那人身上没有妖味。

有血味,雪味,老伤烂在皮肉里的药味。

还有一点旧旗灰。

和守夜人身上的味很像。

沈渊道:“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怀里的盐布。

“七烽线,旧卒,罗瘸子。”

赵铁皱眉。

“七烽线早没了。”

罗瘸子点头。

“是没了。”

“人死光了,火灭了,旗也断了。”

他抬了抬手里的断旗杆。

“我没死干净。”

李虎听得头皮发麻。

罗瘸子却没看他,只盯着沈渊。

“你刚才闻的是人,还是路?”

沈渊道:“都是。”

罗瘸子眼神一动。

“那孩子还醒着?”

沈渊点头。

“她留了盐。”

罗瘸子沉默了一下。

“有胆。”

赵铁道:“她被带去哪?”

罗瘸子没答,反问:“你们知道狼庭旧空路是什么吗?”

李虎道:“不是地路。”

“废话。”

罗瘸子拿断旗杆往雪地上一点。

“地路给人走,水路给船走,兽路给妖走。”

“空路,是给那些不想被天地记住的东西走。”

沈渊看向他。

罗瘸子道:“三十年前,凉关北边也开过一次空路。那次不是裂空矛主亲自来,是它底下一具祭身,拖了七个孩子过烽线。”

“七烽线追过。”

“追到第三烽,人少了一半。”

“追到第五烽,旗断了。”

“追到第七烽,只有我一个活着回来。”

赵铁问:“孩子呢?”

罗瘸子看着雪。

“没回来。”

这三个字落下,废烽里更冷。

沈渊没有退。

“这次会回来。”

罗瘸子看他很久。

“每个追出去的人,第一天都这么说。”

沈渊道:“我不是第一天说。”

“我是她哥。”

罗瘸子眼角抽了一下。

他把断旗杆从雪里拔出来。

“那就听清楚。”

“别走正路。”

沈渊想起墙上的字。

罗瘸子继续道:“裂空矛主取人之后,会留三种痕。第一种给蠢人看,狼爪、血点、拖印,全是假的。”

“第二种给聪明人看,矛奴路钉,能让你追得更快,也能让它知道你追得多快。”

“第三种才是真的。”

他看向沈渊怀里。

“被带走的人自己留下的东西。”

“盐,血,名字,记号。”

“你要追那个孩子,就别只闻空印。”

“闻她自己留的。”

沈渊按住盐布。

赵铁道:“你能带路?”

罗瘸子摇头。

“我只送到第二烽。”

“再往北,我这条腿走不了。”

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沈渊这才看见,那条腿不是瘸。

是从膝盖以下换了一截黑木。

黑木上刻着旧旗纹,缝里塞着石灰和骨灰。

罗瘸子道:“当年回来时,腿留在空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