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门之后,风声变低了。
不是风小。
是这里的风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地面上,只能贴着脚踝走。
阿扣醒了一次。
他睁眼看见雪门在身后,忽然哭起来。
李虎以为他疼,赶紧把水囊凑过去。
阿扣摇头。
“我娘的脸回来了。”
李虎愣住。
阿扣哭得更厉害。
“刚才在门前,我想不起来。”
“过来以后,又想起来了。”
赵铁看向罗瘸子。
罗瘸子道:“雪门收名,侧口没收全。”
“他被挂在外头,本来是废料。”
“救回来,名字还能剩一点。”
李虎抱着阿扣的手紧了紧。
他以前怕死。
现在还是怕。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死更吓人。
连娘的脸都记不住,那还算活着吗?
沈渊走在前头。
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小鱼不能被写进那本黑册。
不能被那条旧空路一点点收走名字。
雪地上孩子脚印很多。
有的深,有的浅。
深的是自己走的。
浅的是被黑线拖过的。
沈渊一边走,一边分辨。
小鱼的脚印不重。
她走得不稳,但没有完全被拖。
这说明她还能自己动。
也说明骨面人确实不敢一直碰她。
赵铁道:“这是好事?”
沈渊点头。
“她能走,就能留。”
话音刚落,李虎喊了一声。
“这里!”
前方一块冻石后,有一小撮盐。
盐旁边压着半根细草。
草不是北境雪地里的东西。
是凉关军属棚外常见的干草。
小鱼衣角上带来的。
草尖指向东北。
罗瘸子看了看。
“她在改路。”
赵铁问:“什么意思?”
“原本那帮孩子被带向正北。”
罗瘸子指着脚印。
“但这里开始,脚印往东北偏了。”
“不是押路的人改的。”
“是孩子自己走歪了一点。”
李虎惊了。
“她能带偏路?”
沈渊看着那根干草。
“一点点。”
小鱼不能逃。
也不能硬抗。
可她能把一步踩偏,把一粒盐留下,把一群孩子往侧边带一点。
一点点,就够沈渊少走错很多路。
他们顺着东北方向追。
黄昏前,前方出现一片矮林。
北境深处很少有树。
这片矮林却长得密。
每棵树都不高,枝条弯曲,树皮黑得像烧过。
阿扣看见那片林,整个人忽然开始发抖。
“那里有人。”
李虎立刻把他放下。
“谁?”
阿扣说不清。
他只说:“没有名字的人。”
赵铁握刀。
罗瘸子脸色难看。
“无名童。”
“被黑册写过,又没送到旧路尽头的孩子。”
“他们没死。”
“但也不太像活人。”
李虎骂了一声。
“这一路还能不能遇点正常东西?”
矮林里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个孩子从树后走出来。
他看着八九岁。
衣服破烂,脸上没有表情。
最怪的是他的眼睛。
眼睛很清。
可清得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