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现在带不走。”

李虎急道:“那他们怎么办?”

沈渊握紧枪杆。

“先记住这里。”

“回头再来。”

李虎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敷衍。

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把这几十个半失名的孩子带上,他们走不到玄狼岭。

甚至小鱼也救不回来。

阿扣忽然小声道:“我记得他们。”

众人看向他。

阿扣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说:“我能记住最前面那个哥哥的脸。”

“还有那个少一只鞋的妹妹。”

“还有一直哭的那个。”

李虎眼眶一热。

“行。”

“你记。”

“回头咱们一个个找。”

赵铁低声道:“先活着回头。”

沈渊看着北方。

活着回头。

这四个字,比杀过去难。

他以前以为自己只要够狠,够快,就能护住人。

可这一路追下来,他越来越明白。

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往前冲。

是忍着不把所有人都背在身上。

先救能救的。

记住暂时救不了的。

然后继续往前。

林外最后一棵树上,还有小鱼留下的第二个字。

跑。

这个字比“唱”更深。

像是她写得很急。

赵铁看了一眼。

“她让我们跑?”

沈渊摇头。

“不是现在。”

他顺着字痕往前看。

雪地上有一段脚印忽然乱了。

孩子们应该在这里被催着加快过。

小鱼也许听见了什么。

或者看见了什么。

她没法写长句,只能留一个字。

跑。

是提醒他们,过了这片林,后面会有必须跑过去的地方。

罗瘸子看向玄狼岭方向。

“断风。”

赵铁皱眉。

“什么断风?”

“玄狼岭前第一道风。”

“吹起来时,人会被削成几截。”

李虎脸色白了。

“那怎么跑?”

罗瘸子道:“有旧旗骨,就有一息。”

“一息跑不过呢?”

罗瘸子看他。

“那就少一截。”

李虎咽了口唾沫。

沈渊把那个“跑”字记在心里。

小鱼在前面,已经替他们看见了风。

她不是只留下方向。

她在替他们活命。

阿扣认真记着。

他从地上捡了几颗小石子,每记住一个无名童的脸,就往怀里塞一颗。

李虎问他干什么。

阿扣说:“怕我忘。”

李虎鼻子又酸了。

他把自己腰间的小布袋解下来,塞给阿扣。

“装这里。”

“别丢。”

阿扣点头,把石子一颗颗放进去。

那些石子轻轻碰在一起。

声音很小。

却像把这片矮林里还没找回名字的孩子,暂时拴住了一点。

沈渊看见阿扣的动作,忽然想起小鱼小时候也这样。

逃荒路上,她怕忘了娘埋在哪,就捡石子。

每走一段,丢一颗。

后来石子丢完了,她就捡草籽。

那时沈渊只觉得她小孩子心性。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活下来,就是靠这些小东西把自己拴住。

小鱼如此。

阿扣如此。

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