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很低。

低得一脚就能跨过去。

可沈渊没有跨。

他蹲在坡前,先把枪尖贴进雪里。

雪没化。

反而像细沙一样往两边散。

罗瘸子说过,空坑不是挖出来的,是旧空路擦出来的。

眼前这道雪坡,看着像坡。

底下却是空的。

李虎抱着两个孩子,不敢往前。

赵铁压着小女孩叶,低声问:“能走吗?”

小女孩点点头。

可她刚往前迈一步,手腕那半截灰线又紧了一下。

她疼得脸白,却没有叫。

沈渊看见了。

“别离太远。”

小女孩怔怔看他。

她似乎听懂了。

又似乎只听懂了“别”。

赵铁把她拉回身边。

“跟我。”

李虎看了赵铁一眼。

这老卒嘴硬。

可手上一直没松。

雪坡后又传来一声哭。

这次更短。

像有人刚哭出口,就自己把嘴捂住。

沈渊把耳朵贴近雪坡。

里面有两股气。

一股活人的。

一股像纸烧过又冻住。

黑册边角。

或者说,黑册留下的线。

赵铁问:“怎么进?”

沈渊没有答。

他用枪尖挑开坡侧一层雪。

雪下不是土。

是一层硬得发黑的冰。

冰里嵌着细小脚印。

孩子的脚印。

脚印一直往坡后延伸,到了坡腰就断。

不是走没了。

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擦掉。

李虎看着那截断脚印,脸色难看。

“人掉进去了?”

“被藏进去了。”

沈渊道。

他沿着断脚印往旁边找。

很快,找到一小块干饼屑。

饼屑冻在冰面上。

小得几乎看不见。

李虎一眼认出来。

“小鱼留的。”

他声音有点哑。

沈渊点头。

饼屑旁边,还有一道指甲痕。

不是字。

只是向下勾了一下。

意思很清楚。

人在下面。

赵铁把刀插进雪里,试了试。

“冰层薄。”

李虎立刻道:“砸?”

赵铁看向沈渊。

沈渊摇头。

“砸下去,人也掉。”

李虎抱着孩子急得发抖。

“那怎么办?”

沈渊看着那块饼屑。

小鱼不可能只留下一个“下面”。

她知道沈渊能闻。

也知道他会看。

沈渊把饼屑周围的雪一点点拨开。

第二道痕出现。

很浅。

横着。

再往旁边,还有第三道。

三道痕连起来,不是字。

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鱼尾。

尾巴指向雪坡右侧。

那里有一截黑树根从雪里露出来。

树根下面,风声不对。

沈渊走过去,枪尖往树根旁一探。

空的。

不是洞。

是一道斜缝。

斜缝窄,大人进不去。

可声音能过。

沈渊蹲下。

“里面的人,别报全名。”

斜缝里立刻没声。

他又道:“不哭的姐姐让我们来。”

许久之后,里面传来一个孩子发颤的声音。

“她……她没被写掉?”

沈渊胸口沉了一下。

没被写掉。

这几个字,比“没死”更冷。

在这里,死不是最可怕的。

被写掉才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