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道。

“她还在给我们留路。”

斜缝里有孩子哭了。

这次没忍住。

哭声刚响,冰层里那股纸灰味忽然重了。

赵铁脸色一变。

“有东西醒了。”

雪坡表面浮出一行很淡的黑字。

字没成形。

像有人隔着冰在写。

第一笔落下,斜缝里的孩子就闷哼了一声。

沈渊立刻明白。

不能让它写完。

他枪尖一挑,扎进冰面第一笔末端。

冰里传出一声尖细的响。

像纸被撕开。

黑字断了一截。

可第二笔马上又落。

赵铁冲上来,一刀背砸在冰面。

咔。

冰裂了半寸。

下面孩子惊叫。

“别砸!”

赵铁硬生生收力。

这一刀再重半分,冰层就塌了。

沈渊道:“我挑字,你稳冰。”

赵铁点头。

“李虎,看孩子。”

李虎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放到雪坡边,一手按住姓陶男孩,一手扶着小女孩叶。

“别动,别报全名,谁问都别说。”

他声音发抖,却比刚才稳。

黑字第三笔落下。

沈渊枪尖抢在笔落实之前挑过去。

枪尖裂口刮过冰面,带起一层黑霜。

黑霜碰到枪杆,顺着木纹往上爬。

沈渊右腕残痕一冷。

那股冷意像要顺着枪回咬。

赵铁看见他手腕一抖。

“沈渊!”

“还在。”

沈渊把枪杆往下一压。

黑霜被压断。

冰里的字也断了。

斜缝中,孩子们终于往外爬。

第一个是个小男孩。

衣服破得只剩半截,脸上冻出青紫。

他爬到缝口时,忽然停住。

“我……我该说什么?”

沈渊道:“说一个姓。”

男孩想了很久。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记得姓。”

李虎听得胸口发堵。

“小名呢?”

男孩茫然。

“也不记得。”

他只记得不能报全名。

可他已经没有全名可以报。

这就是半失名童。

沈渊伸手把他拉出来。

“先出来。”

第二个孩子是女孩。

她还记得一个音。

“妞。”

不知道是小名,还是别人喊她时剩下的半个字。

第三个孩子爬出来时,黑字又开始写。

赵铁一刀背砸过去,把冰面上的第一笔震散。

李虎看得眼睛发直。

他忽然明白沈渊刚才为什么不砸冰。

每一笔都连着孩子。

砸错,救人就变杀人。

最后一个孩子没能自己爬出来。

他卡在斜缝深处,声音很轻。

“我动不了。”

沈渊往里看。

黑暗里,一条灰线缠着他的脚踝。

灰线一头连着冰层里未成的黑字。

沈渊把枪探进去。

角度太窄。

够不到。

李虎忽然把背上的火油小罐解下来。

“烧?”

赵铁骂道:“你想把孩子烤了?”

李虎脸一白。

“那……那我进去。”

缝太窄,沈渊和赵铁进不去。

李虎比他们瘦。

但也未必出得来。

沈渊看了他一眼。

“怕吗?”

李虎咬牙。

“怕。”

“还进?”

“小鱼都敢留路。”

李虎把火油小罐塞回去,手里只拿半截背刺。

“我总不能只会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