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副册。
“带去第一营门。”
普通骨面人一怔。
“她?”
“她。”
副使看着小鱼。
“活钉会追她。”
“让他看见,她护得住一个,护不住一群。”
小鱼心口一冷。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给沈渊听的。
敌人要让哥哥选。
选她。
还是选这些孩子。
小鱼把掌心那点血悄悄抹在袖内。
她没有哭。
她得继续留线。
也得让木生他们继续慢一点。
三步护不住所有人。
可只要多拖一息,哥哥就多一息路。
木生被拖开后,阿莲忽然动了一下。
她不是要跑。
只是把身边最小的猎户孩子往自己后面藏了半步。
矛奴的骨手立刻转向她。
阿莲吓得脸色惨白。
小鱼看见了。
她想动。
脚刚抬起,又硬生生放回去。
副使还在看她。
她一动,三步空白的边界就会暴露更多。
于是她只咳了一声。
很轻。
阿莲听见,立刻停住。
猎户孩子也跟着停住。
矛奴骨手从他们面前擦过,没有抓到人。
小鱼心里松了一下。
这一声咳,救不了所有人。
却能让一个孩子少走错半步。
副使忽然道:“你们都听她?”
没人答。
王满低着头。
阿莲咬着唇。
木生疼得发抖,却也没有看小鱼。
所有孩子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学会了不答。
小鱼眼眶有点热。
她不是想哭。
只是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能拖住一点。
副使看着这群孩子,骨面竖缝里的黑色沉得更深。
“好。”
它说。
“既然会听,就分开写。”
这四个字让孩子们刚升起的一点亮,又被压回去。
小鱼心底也发冷。
敌人不是傻子。
她能让孩子们慢,敌人就会把他们分得更远。
所以她必须比它们再早一点想。
早一息也好。
被拖远的木生忽然回头。
小鱼没有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动。
木生却像明白了。
他慢慢把哭声咽回去,然后把刚才那粒饼屑踩在脚底。
不是踩碎。
是藏住。
小鱼眼角余光看见,心里一酸。
这些孩子也在帮她。
他们那么小,那么怕,却已经学会替她藏一粒饼屑。
三步空白护不住所有人。
可一个孩子踩住一粒饼屑,也是一点护。
队伍重新移动时,小鱼故意走得慢。
慢一息,木生肩上的血就少流一息。
慢一息,王满和阿莲就能多记住彼此一眼。
普通骨面人催她。
她就装作脚冻僵。
副使看着,却没有立刻拆穿。
它想看她还能拖出什么花样。
小鱼就让它看。
普通骨面人重新催队时,小鱼脚下那片白意已经收回去了。她松了一口气。能收回,说明它不是一直张着。她得省着用。像逃荒路上的最后半块饼,不能一口吃完。
她把木生肩上的血也记住了。不是为了哭,是为了以后告诉哥哥,哪一个孩子被拖过,哪一道线最先变黑。
这就是她能做的战场。
小鱼把这句话也藏住。不能说,不能露,但要记到哥哥来。
副使的指骨在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步外的矛奴没有再上前。
小鱼第一次确定,敌人不是不想碰她。
是碰她,也要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