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慢慢道:“要告诉他,黑册怕错。”

沈渊手指一顿。

黑册怕错。

这句话很小。

却比任何路标都重。

小鱼已经看出,黑册不是无敌的。

它怕名字错。

怕路错。

也怕沈小鱼这三个字怎么都写不成。

前方黑石墙裂开一道缝。

缝后,不再是雪沟。

是一片黑色营影。

远远的,有许多孩子被赶着排队。

他们还没到黑册营。

但已经看见营门的影子。

沈渊把副册裂片收进怀里。

“走。”

赵铁压着队尾。

李虎抱着残名页和孩子们跟上。

他们身后,黑石墙重新合拢。

墙上最后一片骨片翻回去之前,发出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像有人在营里合上了册子。

黑册副使知道,他们拿到了裂片。

沈渊收起副册裂片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墙。

墙上那些骨片已经翻回去。

可他能感觉到,它们没有睡。

每一片都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只要他们一乱,这些眼睛就会重新睁开,把刚抢回来的残名再吸回去。

赵铁道:“别看太久。”

“我在记。”

“记什么?”

沈渊道:“它们怎么醒,怎么缩,怎么怕裂片。”

赵铁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沈渊已经不是刚进旧水脉时那个只靠闻味往前追的少年。

现在他会看敌人怎么犯错。

也会记敌人怕什么。

这比单纯变强更可怕。

李虎在旁边替孩子们重新绑衣带。

这一次,他没有把所有人绑得太紧。

陶豆问:“为什么松一点?”

李虎道:“太紧了,路一拽,你们全倒。”

柳妞问:“太松呢?”

“太松了,少一个我不知道。”

李虎低头打结。

“所以刚好。”

赵铁听见,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话糙。

可道理对。

这一路上,连李虎都在学。

黑册营不是只逼沈渊成长。

它在逼每个还想活着出去的人,都把自己那点能耐榨出来。

副册裂片被包起来后,沈渊把布包放在盐布旁边。

一冷一刺。

两股感觉完全不同。

盐布像小鱼留下的手。

副册裂片像敌人裂开的牙。

他必须同时带着。

赵铁看出他动作很慢。

“嫌脏?”

沈渊道:“不是。”

“那是什么?”

“怕用错。”

赵铁点头。

知道怕用错,才还有救。

黑石墙开缝时,陶豆想往前看。

李虎一把捂住他的眼。

“小孩少看。”

陶豆闷声道:“我已经看过很多了。”

李虎手顿了一下。

“那也少看一点。”

能少看一点脏东西,就少看一点。

赵铁把那包裂片看得很不顺眼。可他也知道,从旧水脉到玄狼岭,能害人的东西,有时也能指路。关键不在东西干不干净,在拿它的人还清不清醒。

沈渊把这句话记进心里。怕用错,就每次都多看一眼。

副册裂片忽然又冷了一下。

裂痕尽头,多出一条极细的白线,绕过孩子们,停在队伍后方。

李虎怀里的木马轻轻响了一声。

咔。

赵铁立刻看过去。

沈渊握枪的手一紧。

那不是路。

是副使递出来的下一支笔。

下一次,它要写队伍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