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在清微峰的后山完全散去,厚重的石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裴稻青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道袍站在石阶下方,指尖紧紧捏着那枚已经黯淡的传讯玉符,看着石门背后涌出的刺骨寒气。
秦衣踏着满地凝结的白霜走出来,素色衣摆在晨风中翻卷,整个人透着一股斩断红尘的淡漠。
谢怀此时正靠在不远处的青云松树干上,手里把玩着几枚用来破阵的朱砂符纸,静静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师傅。
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压顺着寒风无声蔓延,将周遭的飞鸟尽数惊落,连空气里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谢怀暗自运转问心诀化解掉那股压迫感,随后拍了拍衣袖上的落叶,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到裴稻青身侧。
他迎着秦衣审视的目光,随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姿态里不见半点面对高阶修士的惶恐。
秦衣那双清若秋水的眼眸在谢怀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裴稻青略显局促的脸上。
“你们传进来的密信我看了。”
秦衣开口时带着常年不说话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敲击在寒玉上的冷珠。
“方渡若真的被心魔种反噬,道门确有倾覆之危,但单凭你们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我拔剑去斩本门的大长老。”
谢怀轻轻捏了一下裴稻青僵硬的手腕,上前一步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寒气。
“师傅既然肯破关而出,心里必然已经有了计较,又何必再拿这些话来试探我们。”
秦衣看向这个入门不久却风头无两的年轻弟子,目光流转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她常年修习太上忘情剑诀,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却在谢怀身上探查不到半点畏惧与私心。
“你这胆色倒是出挑,难怪能在演武场上一招镇住那些内门弟子。”
谢怀顺势往上爬,满脸都是那种讨喜却不落俗套的笑意。
“师傅闭关多年,对徒儿的本事自然是不了解的,徒儿不仅胆子大,剑法也不比任何一位真传弟子差。”
秦衣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转身朝着半山腰的观云亭走去,清冷的嗓音在风中飘散开来。
“稻青先回去,谢怀跟我来。”
裴稻青不放心地看了谢怀一眼,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怀用一个安心的眼神制止了。
观云亭建立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四周翻滚的云海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隐约能看到崖底翻腾的瘴气。
石桌上摆着一套落满灰尘的紫砂茶具,那是秦衣闭关前留下的物件。
谢怀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去,用指尖掐了一道清水诀洗净茶具,又熟练地生火煮起灵泉水来。
滚烫的泉水注入茶盏,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带着新茶的清苦味道在亭子里弥漫。
秦衣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个新收的男弟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里多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你的剑意里有一股子散修特有的狠辣,却又融合了道门正统的绵长,这是你自己参悟出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