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 真假玄尊

金甲魔将的头颅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幽绿色的火焰眼睛还在眨动,嘴巴还在张合,发出微弱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魔……主……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火焰熄灭。

一切都安静了。

安阳城外的战场上,只剩下遍地的魔物碎肉、黑色的血泊,以及金甲魔将被分尸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灼的气息,夜风吹过,卷起阵阵腥风。

城墙上,守军们呆若木鸡。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吐。紫霞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剑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握紧。

城下,天剑宗的人马停在原地,二十几个人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诸葛云鹤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沉舟站在我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心莉。

她还站着,还握着玉箫,还在看着城墙上的另一个自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惊讶。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强得不像话的女人,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了一只返虚境初期的金甲魔将和上千只魔物。

城墙上的“夏心莉”收回了手,阵法纹路缓缓消散,金色的锁链化为光点融入空气中。她转过身,面朝我们的方向,金色的眼睛越过数百丈的距离,与我身边的夏心莉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没有闪电,只是安静地对视。

像两面镜子互相照映。

“你是谁?”我身边的夏心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城墙上的“夏心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城墙上飘然而下,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不沾地,凌空而立,距离地面三尺。

她朝我们走来。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像心跳,像钟摆。

诸葛云鹤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们也纷纷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别动。”我低声说。

诸葛云鹤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松开了剑柄。

那个“夏心莉”走到我们面前,在三尺外停下了。她的金色眼睛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沉舟,最后落在我身边的夏心莉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三尺。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玉箫,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高。

只是一个眼中有金光,一个眼中是墨黑。

“你不怕我?”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开口了。

“为什么要怕你?”我身边的夏心莉反问。

“因为我比你强。强很多。”

“强不代表什么。”我身边的夏心莉说,“这世上比我强的人多了,难道我每一个都要怕?”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猫戏老鼠的从容,这一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师父说得对。”她说。

我身边的夏心莉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师父?”

“我们的师父。”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不可能。”我身边的夏心莉说,“师父只有一个弟子,就是我。”

“那是她告诉你的。”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她没有告诉你,在你之前,她还收过一个弟子。”

“你胡说。”

“我从不胡说。”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支玉箫。

和我身边夏心莉手中的那支碧玉箫一模一样。同样的色泽,同样的纹路,同样的长度,同样的每一个细节。

两支玉箫,如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不,不是如同。它们就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我身边的夏心莉看着那支玉箫,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师父的玉箫,原本有两支。”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一支给了你,一支给了我。你的叫‘碧玉’,我的叫‘青玉’。碧玉主生,青玉主死。碧玉箫声可以定魂安魄,青玉箫声可以诛魔灭神。”

她将青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和我之前听到的所有箫声都不同。那个音落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诸葛云鹤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方圆百丈内,除了那个“夏心莉”和我身边的夏心莉,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个音持续了三息,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青玉主死。”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收起玉箫,“现在你信了?”

我身边的夏心莉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碧玉箫,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你?”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因为我不配。”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她永远都不会原谅的事。”

“什么事?”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安阳城,看向那些还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守军,看向遍地魔物碎肉的战场,看向远方那个还在往外渗魔气的裂缝。

“先把裂缝封了。”她说,“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转身朝裂缝走去。

我身边的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指节泛白。

“走吧。”我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她没有说一个字,抬脚朝裂缝走去。

我和陆沉舟跟在后面。诸葛云鹤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天剑宗的人跟了上来。

裂缝横亘在安阳城北五里处,长十几丈,宽五丈有余,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刻在大地上。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片黑色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裂缝中涌出的血光。

“这条裂缝比我想象的大。”她说,“魔界那边,至少有一个魔帅级别的存在在主动撕裂空间。”

和玄天真人说的一样。

“能封吗?”我问。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阵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的液体写的,在夜色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