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 真假玄尊

八品阵旗。

我见过六品困魔旗,已经觉得是天价了。八品阵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旗?”陆沉舟忍不住问。

“玄天封界旗。”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玄天真人亲手炼制的,一共四面,可以封印任何级别的魔界裂缝。”

她将第一面阵旗插在裂缝的东侧,旗面迎风展开,金色的符文从旗面上飞出,在空中旋转、扩散、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所有人退后百丈。”她说。

我们退后。

她又取出第二面阵旗,插在裂缝的西侧。第三面插在南侧。第四面插在北侧。

四面阵旗将裂缝围在中间,金色的符文从四面旗面上同时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轰入裂缝之中。

裂缝中涌出的魔气与光柱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魔气在光柱的压制下迅速收缩,裂缝的边缘开始缓缓合拢。

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一丈……

裂缝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就要彻底封住,裂缝深处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比金甲魔将的手还要大三倍,通体漆黑,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条蟒蛇,指甲像弯刀。大手一把扣住裂缝的两边,猛地往外一撕。

已经合拢到只剩三尺宽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丈。

和北邙山那只手一模一样。

魔帅。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金色的眼睛猛地一缩,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四面阵旗上,阵旗上的金色符文瞬间变成了血金色,光芒暴涨。

光柱的亮度提升了数倍,轰在裂缝中的那只大手上。

大手的暗红色鳞甲开始剥落,黑色的血液从指甲缝中渗出,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裂缝的边缘被它的指甲嵌进去半尺深,岩石在它的握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被捏碎。

“给我——封!”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一声大喝,双掌齐出,所有的力量灌入阵旗。

血金色的光柱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剑,斩在那只大手上。

暗红色的鳞甲像纸片一样被削落,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大手终于撑不住了,五根手指一根根地被光剑逼退,缩回了裂缝。

裂缝轰然合拢。

大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四面阵旗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金色的眼睛黯淡了许多。

“你没事吧?”我走上前。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伸手去扶她,手指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

我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我低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夏心莉一模一样,但此刻苍白、脆弱、毫无血色,和之前那个挥手间屠灭上千魔物的强者判若两人。

“她昏过去了。”夏心莉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声音很轻。

“她消耗太大了。”诸葛云鹤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夏心莉”的脸色,“八品阵旗需要海量的真气才能催动,她一个人同时催动四面,能撑到裂缝封印已经是奇迹了。换了我,第一面旗插下去我就得趴下。”

“她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不知道。”诸葛云鹤摇了摇头,“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我抱起那个“夏心莉”,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发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先回安阳城。”我说。

我们一行人朝安阳城走去。

城门口,紫霞派掌门柳如烟带着一众弟子迎了出来。她四十来岁,面容端庄,但此刻满脸疲惫,左臂上缠着绷带,鲜血还在往外渗。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柳如烟抱拳道,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夏心莉”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说来话长。”我说,“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

柳如烟没有多问,带我们进了城,安排了一间清净的院子。

我把那个“夏心莉”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

夏心莉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师姐?”我问她。

“不知道。”夏心莉说,“师父从来没提过。”

“你师父现在在哪?”

夏心莉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陆沉舟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她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师父永远不会原谅的事。”陆沉舟说,“一个能让玄天真人的传承者说出‘永远不会原谅’这几个字的事,得是多大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空。

安阳城保住了,三十万百姓保住了。血尸教在北邙山的分舵被毁了,金甲魔将死了,魔界裂缝被封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血尸教还有十几个分舵,遍布天下。那个“尊上”还在暗处操控一切。玄天真人的肉身还没有火化。眼前这个昏睡的“夏心莉”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而我和夏心莉,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

我转过身。

床上的“夏心莉”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还没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去哪?”

“去哪都行。”她说,“离我远点。离她远点。”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夏心莉身上。

“尤其是你。”她对夏心莉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夏心莉问。

“因为……”那个“夏心莉”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做过的事,你也会做。”

“什么事?”

“杀师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