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心领神会。

松开地上那个元军,大步走到帐角,从孙冉手里接过绣春刀。

绣春刀竖着。刀尖朝下。

对准了地上那人的眼睛。

那人的瞳孔放大了一倍。

身子往后缩,后背撞在帐篷的皮壁上。

老张蹲下来,左手掐住那人的下巴,把脸掰正了。

“我曾经也被人这么指过。”

声音不大。

“知道瞎眼的滋味吗?”

绣春刀往下移。

一寸。

半寸。

刀尖离瞳孔三指宽。

那人闭上了眼睛。

脑袋往后仰,嘴里挤出一句话。

“哼,少拿这些来吓唬我。”

声音在抖。

李四躺在羊毛毡子上,眼皮间歇性地颤抖。

十根手指肿得像十根紫红色的萝卜,指甲盖翻着,淌出来的血把毡子浸出一大片黑红。

老张看了一眼李四。

看了一眼那十根手指。

那些碎裂的指甲,那些被矛尖穿透的指腹,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老张的目光收回来。

落在面前这个闭着眼、仰着头的元军身上。

左手伸了出来。

两根手指掐住那人的上眼皮。

往上撑。

那人拼命想闭眼,眼球往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老张的右手稳住绣春刀。

刀尖往下送。

两指。

一指。

半指。

那人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了。从瞳孔一路钻到后脑勺。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抖。

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身子在抽搐。

还是不说。

老张的手指加了力。

眼皮被撑得更大。

刀尖几乎贴上了那人的眼球。

三毫米。

两毫米。

那人尿了。

裤裆里渗出来的液体在沙地上蔓延开。

终于,嘴张开了。

“在那个箱子里!”

手指戳向帐篷西侧角落的一口木箱子。

急促地,歇斯底里地指着。

“那里面!都在那里面!”

孙冉蹲在木箱前面。

箱盖是松的,里面塞着一堆东西。羊皮水囊、风干的牛肉条、几块黑乎乎的药饼,还有一卷粗布。

孙冉把粗布拽出来。

一卷。

不算干净。布面上有油渍和草屑。但总比没有强。

又在箱子底下翻了翻,摸出一个皮口袋。打开,里面是碾碎的白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腥味。

不知道是什么药。

管它是什么。

能止血就行。

孙冉夹着皮口袋,左手捏着布卷,走到李四面前蹲下。

李四靠在毡子上,胸口在起伏。

活着。

但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嘴唇发青,眼皮耷拉着。

孙冉用牙咬住布卷的一头,左手把布扯开,撕成几条。

第一条缠在李四的左手腕上。

单手缠绷带不容易。布条在手上打滑,缠了两圈就松了。

孙冉用牙叼住布头,左手绕了一圈,扯紧。

再绕一圈。

再扯紧。

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把白布染红了。

第二条缠在右手腕上。

右手的伤更重。腕骨断着,手掌歪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五根手指肿成一团,指甲盖翻着,肉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