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笑的?”

绣春刀捅了进去。

从左眼。

入肉的触感钝钝的,不像钝刀那样滑,绣春刀的刀尖是尖的,穿过眼球的时候,有液体溅在老张的手背上。

那人的嘴张到了最大。

惨叫声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在帐篷里回荡。

双手抓住刀身,指甲在刀背上乱刮。

老张拔出刀。

那人的手捂上去。

血和液体从指缝里往外冒。

身子蜷缩在地上,抽搐。

老张扒开那人捂脸的双手。

两只手臂死死挡着。

老张把绣春刀换到嘴里叼着,腾出两只手,硬生生掰开了那人的手臂。

露出来的脸。

左眼塌了一个洞,周围的皮肉翻着,血混着透明的液体糊满了半边面颊。

右眼还在。

瞪得圆圆的。

瞳孔里映着老张的脸。

老张从嘴里取出绣春刀。

刀尖对准了那人的右脸。

“我问你——”

刀落下去。

从颧骨横着划过去。

一道口子从颧骨拉到下巴,皮肉翻卷,牙齿和牙龈从切口里露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帐篷外面的风更大了。

帐帘被吹开了一半,日光斜着照进来。

照在老张的背上。

照在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泊上。

帐篷外的喊杀声渐渐稀了。

偶尔还有几声金属碰撞,但间隔越来越长。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帐帘外面。

他掀开帐帘走进来。

绣春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沟。

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布。

甲片碎了半边,右臂的袖子不见了,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从耳垂一直拉到嘴角。

他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

看见李四躺在毡子上,两只手缠满了布,还在渗血。

看见孙冉靠在帐篷柱子上,右边空着,左手搁在膝盖上。

看见帐角那一摊血,和血里蜷缩着的那个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老张蹲在那堆血旁边,钝刀搁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毛骧的嘴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李四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脖子上的脉搏。

跳着。

弱。但跳着。

毛骧吐出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孙冉面前。

蹲下。

盯着那条空袖管看了三息。

“谁干的?”

“没人干的。”

孙冉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嘴沙子。

“我自己扯的。”

毛骧愣了一下。

“弯刀钉在地上拔不出来,我就……”孙冉低头看了看右边。“整条扯下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毛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问。

站起来,转身往帐外走了两步。

停住。

“外面的元军……清完了。死了三十二个。跑了五六个,追不上了。”

顿了一下。

“我们的人,还剩……”

声音卡在嗓子里。

咽了一口唾沫。

“就剩我们几个了。”

帐篷里没人接话。

风吹着帐帘拍打帐壁,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