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俗套,但却充满了最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和人情味。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长云停下笔,将写好的黄纸递给老头。

“老人家,你照着这个戏文唱一出试试,皮影不用换,就把那个状元郎当成老兵,把那个相府千金当成他老娘。”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老头半信半疑地接过黄纸,低头看去。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这戏文写得极白话,他一眼就能看懂。

看着看着,老头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年死在战场上的儿子,想起了这几年在街头卖艺受尽的白眼。

这戏文里写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的苦辣酸甜吗!

“好!好!老朽这就唱!”

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黄纸放在油灯下,重新坐回白布前。

他拿起竹棍,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尖锐婉转的戏腔,而是用了一种苍凉、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缓缓唱了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老兵断腿回故乡……”

随着老头那充满感情的唱腔,白布上的皮影小人再次活动起来。

没有了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只有刀光剑影的残酷和柴米油盐的温情。

一开始,戏台下只有林子轩和沈清秋在看。

但很快,那苍凉的唱腔就吸引了路过的百姓。

“咦?这唱的啥?怎么没听过?”

“好像是个当兵的回家的故事,听着怪揪心的。”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卖糖葫芦的放下了草把子,捏泥人的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大家都被这出接地气的皮影戏深深吸引了。

当唱到老兵推开家门,看到白发老娘还在熬粥的那一幕时,戏台下已经鸦雀无声。

不少上了年纪的妇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红了眼圈。

这才是他们能听懂的故事,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一曲终了。

老头放下竹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戏台下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唱得太好了!”

“这才是人看的戏!老伯,再来一出!我给你十文钱!”

无数的铜钱像雨点一样扔上了戏台,砸在老头的脚边。

老头看着那些铜钱,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连给台下的百姓鞠躬。

李长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去接受老头的道谢,而是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悄然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先生,您刚才写的那出戏真带劲!”

林子轩抹了一把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长云背着双手,抬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几朵烟花。

“文章戏文,如果不能替这些底层的百姓说话,不能写出他们的喜怒哀乐,那就算是辞藻再华丽,也不过是一堆废纸,理在事中,这人间的理就在这一声声的叫好和眼泪里。”

他感觉到,自己四品明心境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圆满到了极致。

那颗琉璃般的浩然正气珠,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超脱物外的光芒。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等待一场真正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