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沉默。

这答案太不正经,却又莫名的…有道理。

“那怎么用这‘筷子’?”他追问。

“问得好。”阿良站起来,走到崖边,“看好了。”

他伸手,折了根枯枝。

和昨日一样,三尺来长,枯脆,仿佛一折就断。

“剑的第一要义,”阿良说,“是直。”

他举起枯枝,对着崖外虚空,轻轻一刺。

没有剑气,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秦南的“情绪视野”里,看见了。

一道笔直的“意”,从枯枝尖端延伸出去,刺穿雾气,刺穿晨风,刺穿百丈空间,最终钉在对面山壁上。

那里有块凸出的岩石,“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直,不是傻。”阿良收枝,“是知道要去哪,然后就去。不拐弯,不绕路,不管前面是山是水是妖是魔,刺穿就是了。”

他转身,看向秦南:“你来试试。”

秦南起身,也折了根枯枝。

他学着阿良的样子,举枝,对准崖外。但手在抖。

不是怕,是酒力与真意在体内冲撞,难以控制。

“静心。”阿良说,“想着你要刺什么。”

秦南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那只虎妖,那双开山斧,那道劈来的罡风。他下意识计算:斧长四尺,臂长三尺,罡风速度每秒...不对,这世界没“秒”。

他睁眼,苦笑:“前辈,我静不下来。”

“为什么?”

“我...总在算。”秦南坦白,“算距离,算角度,算力道。算得越多,越不敢出剑。”

阿良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算’!”他拍着大腿,“别人学剑,愁的是不够勇、不够快、不够狠。你小子倒好,愁的是算太多!”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秦南尴尬站着。

笑了好一阵,阿良才擦擦眼,正色道:“秦南,你知道剑修最怕什么吗?”

“怕死?”

“不对。”阿良摇头,“怕‘对’。总想着要出‘对’的剑,要斩‘对’的位置,要用‘对’的力道,越想,剑越慢,越钝,越不像剑。”

他走近,枯枝点在秦南胸口:“剑是杀器,不是尺子。算可以,但别让算捆住你的手。该刺的时候,就算前面是阎王爷,也得刺出去。”

秦南若有所思。

他再次举枝。

这次,他不算虎妖了。他算风,崖风自下而上,速度约莫...姑且定为“一息十丈”。他算枯枝的重量、长度、韧性。他算自己手臂的力量、角度、速度。

所有数据在脑中飞速流转,最终汇成一个点。

刺!

枯枝刺出。

依旧没有剑气,但枝尖破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声。枝身因速度太快而微微弯曲,却又因韧性而弹回,抖出一串残影。

直,且快。

但阿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秦南收枝,自觉这一刺已尽了全力。

“太‘对’了。”阿良抓抓头发,“你的刺,是所有计算下的最优解,距离最优,角度最优,力道最优。可剑不是算学,没有最优,只有...合适。”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就像喝酒。你说烧刀子好,还是猴儿酿好?对渴的人来说,清水最好。对愁的人来说,烈酒最好。你的剑,得是‘你’的剑,不是你算出来的剑。”

秦南愣住。

这话有些玄,但他听懂了。

“那我该...”

“别问我。”阿良摆手,“自己悟。每个人心里的剑都不一样,我教不了你‘该’怎么出剑,只能告诉你‘别’怎么出剑。”

他坐下,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