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靠在肖恩怀里,发丝散在他手臂上,平日里锋利的眉眼被困意压软了些。

她没睡太久。

这种女人连放松都带着戒备,外面巡逻兵换岗的皮靴声一变,她便醒了。

肖恩比她更早。

他正看着帐顶,像在听远处的风。

塞拉菲娜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来了?”

“差不多了。”肖恩扶她坐起。

塞拉菲娜伸手去够法袍。

肖恩把衣服递给她。

她穿到一半,忽然停住,看向肖恩胸前被自己抓皱的内衬。

“凯瑟琳看见,会不会有意见?”

“她会贴心的先给我换一件。”

塞拉菲娜嗤笑。

“伊莎贝拉呢?”

“会问我要不要治疗。”

“那女人真犯规。”

塞拉菲娜系好腰带,重新戴上单片眼镜。

那副熟悉的冷艳姿态回来了,昨夜的狼藉被她一层层收进骨子里。

肖恩起身披甲。

她走到他身后,替他扣上肩甲的锁扣。

动作不温柔,却很稳。

“肖恩。”

“嗯。”

“要是我死了,艾琳娜你看着点。”

肖恩转过身。

“你不会死。”

塞拉菲娜抬头看他。

“战场上少说这种哄女人的话。”

“我没哄你。”肖恩拿起黑色切割者,斧刃在火光下压出暗红纹路,“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

塞拉菲娜盯着他看了片刻,骂道:“你这张嘴,真该被凯瑟琳缝起来。”

“她舍不得。”

“我舍得。”

话是这么说,她却先掀开了帐帘。

冷风灌进来。

营地已经醒了。

士兵披甲上墙,魔法师补充阵线节点,马匹在雪地里喷出白雾。

雷诺站在城墙上,嗓子喊得发哑。

阿提克斯带着重甲骑兵列队,长矛尖端压低,铁靴把雪踩成硬泥。

西奥多抱着账册站在军需车旁,见塞拉菲娜出来,只扫了一眼便低头。

“家主,外环阵列还能支撑三轮高强度释放,内环节点已经补完,魔晶消耗比预估高一成。”

塞拉菲娜恢复了那个瓦莱里乌斯家主。

“高就高。活人比魔晶贵。”

西奥多点头。

“这话我爱听,就是账房不爱听。”

肖恩走上城墙。

北方的冻土平原尽头,灰白雾气贴着地面推来。

雾里有骨节摩擦的声响。

先是零散。

随后连成片。

骷髅兵从雾中冒出,手里拖着锈剑和断矛。

尸犬伏低身体,脊背缝着铁钉,嘴里滴着黑水。

更后方,几头缝合怪踩碎冻土,肚腹间塞满了不完整的尸块。

钟声从雾后传来。

一下。

两下。

城墙上的新兵有人喉咙发紧。

雷诺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垛口上。

“都站稳!腿软的把裤腰带扎紧,别让亡灵以为北境人尿得比雪还多!”

几名士兵被骂笑了。

紧绷的线松开半寸。

诺亚站上前排,双手握住十字剑。

艾薇在西侧骑士队里调整队形,喊得比查德威克家的教官还凶。

安娜贝尔翻开魔法书,冰蓝符文在书页边缘亮起。

达莉亚举起世界树法杖,绿色微光扎进冻土。

池田萌衣拔刀半寸,刀鸣细长。

塞拉菲娜走到阵图中枢,法杖点地。

“外环预热。”

暗红纹路从雪地里亮起。

热浪压着地面翻出,最前排的毒瘴被迫抬升,露出下面腐烂发黑的冻土。

肖恩站在女墙前,黑色切割者垂在身侧。

他看向那片亡灵潮。

没有演讲。

也不需要。

他只说了一句。

“放它们进三百步。”

雷诺传令。

“三百步!”

城墙上下,弩机上弦声连成一片。

亡灵潮撞进峡谷。

第一缕晨光越过山脊,落在冰墙上。

肖恩抬起手。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