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凤凰没能自己起来。

是枕惊书把她摇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经脉里空空荡荡,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时辰到了。”枕惊书的声音很低,“还能继续吗?”

凤凰没回答。

她尝试调动精神力,脑际传来针刺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不行,精神力枯竭了。

但她必须继续。

“扶我起来。”

枕惊书扶她坐起,递过一碗药汤:“军医熬的,说是补气血。”

凤凰接过,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

她慢慢喝完,感觉稍微好了点,但离能施术还差得远。

“名单上今天要救的,是哪些人?”她问。

枕惊书递过一张纸。

今天排了二十个人,比昨天多两个,都是伤势较轻,希望较大的。

凤凰看着名单,沉默良久。

“换人。”她说。

“什么?”

“把名单上的人,换成伤势最重的,年龄最大的,家里没亲人的。”凤凰说,“按这个标准,重新排。”

枕惊书愣住:“为什么?昨天不是说先救年轻轻伤的吗?”

“因为我可能救不完二十个了。”凤凰看向他,眼神平静,“我得先救那些。如果我不救,就没人救的了他们。”

枕惊书懂了。

年轻的,伤势轻的,军医或许还能用常规手段拖一拖。

但那些重伤的,年老的,没牵挂的,一旦被放弃,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是在赌。”他说。

“我一直在赌。”凤凰说,“赌我能救他们,赌他们能活,赌这三天能改变什么。”

枕惊书没再劝,出去重新安排名单。

新名单很快送来。

第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叫老耿,断过三根肋骨,左眼瞎了,黑斑长在脖子上,已经溃烂流脓。

他被抬进来时,意识已经不清,嘴里喃喃说着胡话。

凤凰咬破舌尖,画符。

这一次,符画得很慢,血滴在掌心,半天才成型。

她按在老耿额头上,精神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耿身体抽了抽,没醒。

凤凰咬牙,又逼出一丝精神力。

还是不够。

她能感觉到魔气在老耿体内盘踞,像扎根的大树。

她的精神力像小刀,砍不动。

“给我刀。”她对枕惊书说。

枕惊书递过一把匕首。

凤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

血涌出来,她用手蘸血,在老耿胸口画了一个更复杂的符。

血祭符,用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精神力。

守山人警告过:此符折寿,用一次,少活三年。

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血符成型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老耿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喷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像活物一样扭动。

凤凰一掌拍下!

红光吞没了黑血,滋滋作响,化作青烟。

老耿的呼吸平稳了。

脖子上的溃烂止住了,黑斑淡了三成。

但凤凰整条手臂都麻了,伤口处的血止不住,滴了一地。

“下一个。”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第二个,第三个。

每救一个,她就在自己身上多划一刀。

手臂,大腿,胸口。用痛觉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用鲜血补充精神力损耗。

到第十个时,她身上已经划了七道口子,衣服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