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进来的士兵看见她的样子,哭了。

“大人,别救了,我不值。”

“闭嘴。”凤凰说,蘸血画符,“躺好。”

第十个救完,她昏了过去。

枕惊书把她抱到床上,军医进来包扎伤口。

伤口很深,有些地方已经见骨。

军医手在抖,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血还是渗出来。

“她这样,撑不过今天。”军医低声说。

枕惊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凤凰昏迷的脸,睫毛在颤动,像濒死的蝶。

半个时辰后,凤凰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第几个了?”

“十个。”枕惊书说。

“还有十个。”凤凰撑着想坐起来,但没成功。

枕惊书扶她,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

她在发烧。

“今天到此为止。”枕惊书说,“你伤太重,再救下去会死。”

“死不了。”凤凰推开他,“扶我过去。”

“凤凰!”枕惊书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青姑娘”,是“凤凰”。

凤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从流汐湖畔那天起,我就知道。”

枕惊书说,“你是汐湾长公主,凤凰。

也是现在唯一能救北境的人。

唯一能救陛下的人,能救汐湾帝国的人。

如果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凤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枕惊书,你知道吗?”她说,“在少室山,他们叫我青娥。

在父皇那里,我是罪人。

在弟弟那里,我叫姐姐。

只有在北境,在你这里,我才又成了‘凤凰’。”

她顿了顿:“但这个‘凤凰’,不是来享受尊荣的。

是来赎罪,来还债的,来把自己烧干净,照亮一点路。”

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棚子中央。

“下一个。”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每救一个,她的脚步就更虚浮一分。

到第十五个时,她画符的手已经握不住血,血滴在地上,连不成线。

棚子外,栅栏里的士兵们扒着缝隙看。

他们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棚子里摇晃,看见她身上的纱布被血染红又换新,看见她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

有人开始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第十六个人抬进来时,是个年轻的伙夫,脸上还有灶灰的痕迹。

他躺下后,没闭眼,而是看着凤凰。

“大人。”他说,“如果我活下来,我能为您做顿饭吗?我做饭,很好吃。”

凤凰看着他,点头:“好。”

她画符,按压。

伙夫昏过去,抬出去。

第十七个人,第十八个人。

到第十九个人时,凤凰已经站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用手撑着身体,血从嘴角往下滴。

第十九个人是个老兵,缺了只耳朵。

他看见凤凰的样子,突然从担架上滚下来,爬到她面前,磕了个头。

“大人,别救了,我活够了,您留着命,救更年轻的。”

凤凰没说话。

她伸手,按住他的额头,用最后一点精神力画了个最简单的符。

老兵昏过去,黑斑淡了一点,不多,但够了。

抬出去。

第二十个人。

是个小女孩。

不是士兵,是个难民,大概八九岁,瘦得皮包骨,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