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停了。

"这条路的鹅卵石排列方式不对,中间那一排比两边高,走起来会偏……"

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感受着一切让他新奇的事物。

艾伦没有搭理他,默默的加快了步子。

安祖的碎片在他脑子里像飘落的叶子,挡不住,但他可以不捡,只要快点走过这一段,或许自己的脑袋就可以清净一会了。

"那棵橡树很老。活了很久。比……比……"

他的声音碎了一下。"比"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碎的那一下,像一根弦突然断了,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短的空白。

艾伦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是同情,他告诉自己,和安祖无关。是刚才走的太快了他自己嫌累了。

但他的脑子里在那个空白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说到一半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然后安静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丢了一片记忆。

艾伦咬了一下嘴唇。

继续走。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步子默默的放缓到之前的节奏。

学校里,历史,数学,体育......正如每个孩子一样,有喜欢的课,也不喜欢的课。

只不过艾伦比同龄人多了安祖,在他脑子里待了一整天,不管是上课还是课间休息。

大部分时候安祖在忍。不说话。但偶尔他会出来说上几句,点评一下。

历史课上,海因茨老师讲到帝国的铁路扩张,安祖嘀咕了一句"他说的不对",然后马上停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又说了"。

数学课上安祖是完全安静的。就好像数学触发不了他的任何反应,或许这个老家伙也和艾伦一样没有欣赏数学的天赋。艾伦因此好像还有点喜欢数学课了。

体育课上雷纳在跑步,安祖在那一刻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吸了一口气的反应。不是声音,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的反应,直观的同步给了艾伦。

他没有评论雷纳。他在忍着,虽然雷纳在安祖眼里很值得聊上两句。

但艾伦还是感觉到了,安祖在通过他的眼睛"关注"雷纳跑步。安祖对"活着的人在做活着的事"这件事,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渴望。毕竟几千年没看过人了。现在能看了。他想看所有的东西。但他在忍。因为他答应了艾伦。

午休。

雷纳又一次的从艾伦身后出现了。手里拿着学校大门口边上路边摊的肉饼。

"查尔斯大爷家刚出炉的超大份肉饼。你要不要?"

"你早饭没有吃吗?"

"没有。早饭午饭二合一,刚刚好。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嘛,我妈在首都上班,早上哪来的早饭,不过也好,这样没人管着我,想吃啥就吃啥。完美。"

艾伦知道雷纳一个人住。东区的一间小出租屋。房租是他妈每个月按时连带着生活费一起汇过来的。雷纳不常提这件事,偶尔提起来也是用这种嘻嘻哈哈的方式带过。

安祖在脑子里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反应。艾伦猜他在"试图读懂"雷纳的话,并且他还在忍着不问艾伦。

艾伦从书包里拿出母亲的面包。掰了一半。放到雷纳面前。

雷纳看了一眼。

"你妈做的的面包?还是一如既往的香呀"

"嗯。"

"我有肉饼……"

"换着吃。"

雷纳笑了。拿起半块面包咬了一口。

安祖在艾伦把面包掰开的那一瞬间又颤了。面包断裂时释放出来的味道,微弱的,但对他来说,每一点味觉信号都是信号。

艾伦注意到了那个颤。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同于早上在家吃早饭的时候,现在的艾伦把面包嚼得慢了一点。

这绝对不是为了安祖,不会是为了这个擅自住进来的室友。艾伦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像是说服自己一样。

下午。大部分孩子都喜欢的体育课上。

雷纳在跑步。安祖在看。

体育课结束后雷纳跑过来,关切的询问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