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第三圈的时候又走神了。你差点撞到那个跨栏的杆。"

"我在想事情。"

"你最近老走神。"

"嗯。"

雷纳看了他一眼。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追问"的眼神。"你要是哪天想说了……"

"我知道。你会一直在。"

雷纳笑了。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比平时正常的手劲大一点,不过艾伦也习惯了他情绪起伏时手劲的变化。

安祖在那一拍的瞬间又动了。

艾伦不知道安祖在"动"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每次雷纳碰他,安祖都会有一个微弱的反应。不是排斥,是注意,又或者说是好奇。

像是安祖在通过每一次"身体的接触"来了解或者是回忆什么是"朋友"。

放学。

雷纳今天有事。"东区体育馆有个训练营,我得去看看。"一边单肩背着书包,一边和艾伦说着,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嗯。"

"明天见。"

"嗯。"

出了学校大门后,打完招呼的雷纳大步跑走了。

艾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铸铁巷。煤气灯亮了。影子时前时后的陪伴着艾伦回家,艾伦在某一刻甚至感觉如果安祖有形体会不会也像这样,嘴角刚翘起,又收住了,自己怎么开始适应他的存在了,这不应该。

安祖终于在忍了一整天之后开了口。

"那个人,你的朋友……"

艾伦没有回应,他觉得自己的意志有点不坚定。

安祖停了。一秒。两秒。

"……算了。"

他又闭嘴了。

艾伦走了几步,然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

安祖愣了。如果一个没有身体的存在也可以"愣"住的话。"……你在问我?"

"你想说那个人什么。说吧。"

安祖犹豫了。

"他拍你肩膀的时候手劲比平时大一点。但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他的手记住你了。"

艾伦的脚步停了一拍。

"你怎么……"

"我说了,我能感觉到你身体的反应。他拍你的时候你的肩膀没有躲,说明你也习惯了。两个人习惯了对方,这叫……"

他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我以前好像知道。但忘了。"

艾伦继续走了。

他没有回应安祖。但他今天第一次没有叫安祖闭嘴。

到家了。母亲准备了面包和肉汤,这是今晚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安祖又在忍。面包的味道穿过艾伦的味觉传到他,他在颤,但不出声。

或许是代入了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很久,艾伦嚼面包的速度今天比昨天慢了一点。

晚上。关灯。

黑暗。

安祖在。

他今天没有说"晚安"。也许是觉得昨天说了没得到回应,今天不说了。

房间里很安静。远处矿场的灯。煤气灯。蒸汽管的滴答。

艾伦闭着眼。

他不想承认,但他今天一整天从来没有觉得"安静"过。以前他一个人走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发呆,都是安静的。但今天,即使安祖几乎没说话,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在"。

那种"在"不是噪音。是一种感知。

像手臂上的护臂,不冷不热,刚好是体温,你几乎感觉不到它在,但它在。

他在黑暗中轻轻的说了声"晚安。"

极轻。艾伦以为安祖没听到。

但安祖沉默了三秒之后回了。"……晚安。"

声音比昨天还轻。像是怕这两个字用力了,这扇属于两人的门刚开了一条缝就会关上。

艾伦闭上了眼。

他今天主动和安祖说了两次话,"你想说什么?"和"晚安"。

两次。

也许明天会多一次。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