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宗门阵法异动,隐患显露

午后的天玄宗本是一日中最安静的时段。外门弟子大多在演武场上加练,内门弟子各自在聚灵阵中打坐吐纳,杂役们散在后山各处埋头劳作。山间的风穿过松林,将远处演武场上的刀剑碰撞声吹得时远时近,灵兽栏里的驮兽吃饱了草料正趴在围栏边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苍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而有序。

凌尘正蹲在后山灵草田东角的田埂上,借着松土的机会用指尖轻触那截埋在土里的古旧残桩。经过接连数日的反复摸索,残桩上的七道古阵纹已被他拆解了六道,每一道的纹路走向、灵力节点、与周围地脉的衔接方式都已刻在了脑子里。唯独最后一道位于残桩底部、贴着岩层的纹路,因为埋得太深一直未能完整探明。他刚把覆土拨开一半,指尖堪堪触到那道纹路起笔处的弧线转折——

嗡!

指尖下的残桩猛地一震。不是地脉灵力正常的脉动,而是一种从极深处传来的、带着紊乱波动的震颤,像是有人在护山大阵的根基处狠狠擂了一锤。凌尘的指尖被那道震颤弹开,残桩表面细密的裂纹中同时渗出数缕微弱的灵光,那些灵光明灭不定,闪烁的频率快得不正常。他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反应他太熟悉了——阵基在共鸣。

他将手掌按在田埂边的地面上,指尖探入泥土,混沌道体的感知力沿着地脉飞速延伸。那股震颤并不是孤立的——它以护山大阵的主阵基为中心,正沿着十二条分阵支脉朝外扩散。每一处阵基节点都在共鸣,每一道阵纹都在颤抖。这绝不是普通的灵气潮汐引发的波动,更像是大阵内部某个环节出了严重问题,整个阵基结构都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数息之后,低沉的阵鸣声才从天玄宗主峰方向传来,如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在群山深处发出的闷吼。天空中的灵气原本如溪流般静静流淌,此刻却像被搅乱的池水,开始毫无规律地翻涌、打旋、互相冲撞。山间的飞鸟哗啦啦地从林中惊起,黑压压地掠过天际,朝着远离主峰的方向仓惶飞去。灵兽栏里的驮兽惊得踢翻了水槽,铁桶哐当一声滚出老远,浑浊的水洒了一地。

护山大阵亮了起来——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平和的淡金色光泽,而是一种刺目的、变幻不定的诡谲亮光。光罩上的阵纹如同痉挛的经脉,忽明忽暗,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错位。外门演武场上,一名正在练习火系术法的弟子突然发现指尖的火苗失控般蹿高了数尺,差点烧到旁边师兄弟的眉毛。另一个正在打坐调息的弟子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猛地一滞,随后又被强行推了一把,整个灵力运转的周天都乱了个节奏。他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主峰方向。

“怎么回事?!”

“灵气怎么突然乱了?我感觉到周身灵力运转受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护山大阵的光不对——你们快看主峰顶上!那片阵光闪得跟鬼火似的!”

“我师父以前说过,护山大阵上一次出现这种异动还是在几十年前那次兽潮攻城。那次可是有六阶妖兽撞了山门,大阵硬扛了一整天才缓过来。可今天既没有妖兽也没有外敌,大阵自己怎么就乱起来了?”

“难道是外界强者施压?还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在阵基那边搞破坏?”

“你疯了吧?那可是护山大阵的主阵基,不是后山杂役扫的那种外围石板,连内门阵阁弟子未经传召都不能靠近的禁地。谁敢去那儿搞破坏?”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迅速在天玄宗各处炸开。外门弟子四处奔走打听消息,内门弟子从修炼室中走出,面色凝重地望向主峰。就连平日里最不问世事、整日泡在藏经阁里钻研典籍的几个老执事,此刻也破例推开了藏经阁的窗,皱着眉望向天空那片紊乱的阵光。

杂役院中,正在劈柴的铁柱停下手里的斧头,抬头望天,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没有灵力感知,看不到阵光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发颤,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沉阵鸣声,像打雷却又不是打雷——那是他在这座山里住了十几年从未听过的声音。陈平放下刚修了一半的木凳,木匠的儿子对振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他能感觉到井水的水面在微微泛起涟漪,那不是风。

赵小满从灵草田那边跑回来,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灰羽雏鸟,小脸上满是惶急。他跑得太急,在碎石路上绊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块皮,也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地往铁柱身后缩。那只雏鸟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发出尖锐而短促的啾啾声——这些对灵力流动最敏感的低阶幼兽,往往比人类修士更早感知到灾祸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