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赤鹰军锋

逃亡三日的少年,也有。

他拔刀一尺。

刀光横开。

九道枪影被一刀尽数斩偏,却没有碎。魏沉戟借枪影反震之力,整个人高高跃起,像一只赤鹰自云端俯冲而下。

“赤鹰三叠,第一叠,落城!”

枪势骤沉。

天武台上,仿佛真有一座残城从天而降。

凌霄抬头。

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枪,而是一面军旗。

军旗之下,无数人抬头看着城墙,看着从天而降的妖潮,看着生死,也看着身后不能退的家园。

这一枪,有大义。

也有压迫。

若凌霄以纯粹蛮力破之,便等于与那面军旗硬撞。撞得碎,也伤己心。魏沉戟要的,正是让他在“问王朝之律”之后,再面对“王朝之兵”的正面质问。

你能问律。

你可敢破兵?

凌霄握刀的手更稳。

他没有退。

残虹又出一寸。

两寸刀光汇聚,像雪夜里被血洗过的月。

他一刀向上。

刀光不宏大,也不绚烂。

却极直。

直到像一根从少年胸膛里拔出来的骨头。

轰!

刀与枪在半空相撞。

气浪向四面炸开,青铜台四角大鼎同时喷出白烟,阵纹一层层亮起。凌霄脚下青铜裂出细密纹路,魏沉戟在半空翻身落下,枪尾点地,滑出三丈。

两人第一次真正拉开距离。

魏沉戟低头看了一眼枪杆。

枪杆上有一道极细刀痕。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轻蔑,只有更浓的战意。

“我十四岁入赤鹰军,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连枪都握不稳。老营头告诉我,怕不丢人,怕了还向前,才是兵。”

他抬起头。

“霄木,你怕过吗?”

凌霄想起北冥雪域的夜,想起火灵扑入胸口的灼痛,想起血契断裂时梅吟雪背影远去,想起祖祠下母亲赤玉中那道虚影。

他道:“怕过。”

“那你为何还往前走?”

凌霄看着他。

“因为身后有人。”

魏沉戟握枪的手轻轻一紧。

这句话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落进了军门最深处的道理里。

军人为什么不退?

因为身后有人。

凌霄不是军中人,却懂这句话。

台下赤鹰军几名老将神情稍缓,可魏沉戟眼中战意反而更烈。

“既然懂,那便接我第二叠。”

他双手握枪,赤色精元自甲片缝隙中汹涌而出。身后兵魂烟尘猛地拔高,隐约化作一只巨大的赤鹰。赤鹰无声振翼,羽翼之下,是百战军魂。

“第二叠,断河!”

长枪横斩。

不是刺,是斩。

这一枪要断的不只是河,也是退路,是犹豫,是活路。

凌霄终于将残虹拔出三尺。

刀身清亮,旧锈尽去,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意。回声谷的余韵在识海深处轻轻一荡,像远古山谷里有人敲响石壁。千劫道印沉静如山,没有暴起,却让凌霄的每一寸血肉都变得坚韧。

他向前一步。

不是踏雪无痕。

是最简单的一步。

一步向前。

刀光迎向枪河。

天武台四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击之后,霄木与魏沉戟的战斗,不再只是胜负。

这是散修之心与军门之锋第一次真正碰撞。

皇城深处,祖钟旁,一名白发供奉缓缓睁眼。

他听见钟壁内传来极轻的回音。

不是钟声。

像龙鳞摩擦。

也像有人在沉睡中,低低念了一个尚无人敢确认的名字。

青铜台上,刀枪相撞。

天地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