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风沉舟:“太子殿下,这诏你别接。”
风沉舟抬眼。
“今日我若站在东宫身后,他们会说你挟外姓乱祖;我若站在黑麟卫身后,他们会说九公主私纵邪人;我若站在供奉殿身前,他们会把我锁进金符楼。”凌霄握住刀,“所以,我只站我自己这边。”
风灵犀怒道:“凌霄!”
凌霄没有回头。
他一步走下祖龙台。
这一步落下,四方甲士同时动了。
最先杀来的不是禁军,而是宗人府旧甲。十二名王族甲士披残角龙铠,手持祖骨长矛,矛锋上缠着细小白火。那火不是第二灯,却沾过灯灰,专灼神魂。十二矛同出,便像十二条白色毒蛇刺向凌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四肢与背骨。
凌霄没有退。
踏雪无痕在石阶上展开,他身形如雪中一线,明明在众人眼前,却偏偏让十二矛都慢了一瞬。残虹只出三寸,刀锋擦过第一根祖骨矛,火星炸开,白火被千劫血气一冲,竟倒卷回去。第一名甲士闷哼,胸甲裂开,被凌霄一肩撞飞,砸倒后方三人。
第二矛已至。
凌霄左手探出,竟直接抓住矛锋。白火瞬间爬上他五指,烧出焦黑痕迹。可他眼皮都没动,掌骨咔咔作响,硬生生把祖骨矛折成两截。断矛反刺,洞穿甲士肩窝,将其钉在祖龙台残柱上。
第三、第四、第五矛同时刺到。
凌霄身体下沉,残虹横扫。刀光如一条被压到极低的黑虹,从三人膝下掠过。三副龙铠同时炸裂,甲士腿骨齐断,却没有死。凌霄不为杀这些被旧制推到前面的人,他要杀的是这条路。
供奉殿金符落下。
四十八枚镇魂符化作四十八条金链,从天而降,锁向凌霄四肢。白眉供奉站在符楼上,指尖连点:“镇其魂,封其脉,勿伤其命!”
凌霄抬头。
“你们总喜欢不伤命。”
他右脚重踏石阶,地阶真元轰然外放,千劫道体深处响起雷鸣般的骨音。金链缠住他肩背的一刻,他忽然反向一拉。四名操符供奉没想到他会以肉身硬抗镇魂符,身形同时一晃。凌霄借这一晃冲天而起,整个人撞入金链中心。
砰!
第一条金链崩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金光碎成雨。
凌霄从金雨中落下,肩头血肉模糊,可残虹已劈到符楼之前。白眉供奉怒喝,袖中飞出一面八卦金盾。刀盾相撞,巨响震得整条天街窗棂齐碎。凌霄被反震后退三步,白眉供奉却连人带盾退了七步,撞碎符楼一角。
禁军终于压上。
三千长戈如潮而动,杀气汇成一头金鳞巨兽。那不是个人修为,而是王朝军阵。巨兽张口,万戈齐鸣,音浪直冲凌霄识海。换作寻常地阶,神魂一震便会跪地。可凌霄识海深处,千劫道印微微一沉,那头金鳞巨兽的咆哮顿时像撞在古山上。
凌霄的眼神更冷了。
他踏入戈林。
第一戈刺来,被他以刀背压断;第二戈斩来,被他侧身避过,一肘击碎甲士胸甲;第三排十六戈齐落,他不退反进,身体贴着戈影缝隙穿过,残虹刀柄连点十六次,十六名甲士腕骨尽裂。人潮如墙,他便如一枚钉入墙中的铁钉,每进一步,便有一片金甲倒下。
风灵犀在台上看得眼睛发红。
她想出刀,可风沉舟按住了她的手腕。
“让他打。”
“你疯了?”
风沉舟声音很低:“他在替我挡王朝,也在把王朝逼出真正的手。现在出手,所有罪都会落在东宫和黑麟卫身上;他一个人打,反而能让那些藏在诏书后面的人坐不住。”
风灵犀咬牙,指节发白。
祖龙台下,凌霄已经杀穿第一层禁军。他没有杀一人要害,却让三百甲士失去再战之力。血流在天街上,和昨夜被雨冲淡的祖堂血不同,这一次血是热的,是活人的,是王朝自己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