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婉儿点了点头,“这清水珠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能自动吸附空气中的水汽,汇聚成水,且能保证水质常年不腐。”

“这应该就是她这一年能坚持下来的重要原因了。”

周云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从水缸移开,落在了这狭小空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条约莫一尺宽、黑漆漆的水道,不知通向何处,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

想来,这就是解决“拉撒”问题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在那水缸和水道之间,仅剩下一块铺着被褥的狭长空地。

周云比划了一下。

这块空地的长度,甚至不足一米五。

也就是说……

这一年里,这个十五六岁、正值身体抽条长个子的少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连腿都伸不直!

周云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夏暖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在外面发现她了。

任谁在这个连翻身都困难、如棺材般逼仄的地方待久了,都会疯掉的。

她偷偷溜出去,或许不是为了别的。

仅仅是为了……能伸直双腿,睡一个安稳觉。

“这……”看到暗室里面的布局,雷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都是你父亲生前给你准备的吧?”

夏暖暖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雷烈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人之女,又看了看身后的府库,他忍不住感慨道:

“夏兄糊涂啊!”

“他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没想到……在临终之际,竟然为了私情,做出这样监守自……”

雷烈那个“盗”字还没说出口,夏暖暖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父亲一世英名,却因为她,毁于一旦!

“够了。”就在那个伤人的字眼即将出口的瞬间,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雷烈的话。

周云看着雷烈,认真道:“父爱如山。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那位夏仓令心里装的不再是冰冷的账册,而是他唯一的女儿。”

“这份爱女之心,何其深沉?着实令人动容。”

听到这话,原本在雷烈的指责下瑟瑟发抖的夏暖暖,眼泪瞬间决堤。

“哇”的一声。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对着周云重重地跪了下去,哭喊道:

“罪民……罪民知错!”

“求城主大人责罚!都是我的错……是我玷污了父亲的名声……求您责罚暖暖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少女,周云伸出双手,坚定有力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看着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暖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只见周云缓缓说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你身为前任仓令之女,身处这堆满物资的府库之中。可你只吃了不到三十二斤的陈旧糠米,仅仅维持了最低程度的生存。”

“除此之外,你没有动过这府库里的一针一线、一兵一甲。”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礼义廉耻,那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都维持不了,马上就要饿死、冻死,又还谈什么对与错?”

“故。”

他看着夏暖暖,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本城主认为……”

“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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