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谦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是了。

买卖归买卖。

可如今这局面,已经不只是买卖了。

若四城真对花城生出了更深的心思,那涸阳城此时表态,意义就完全不同。

赵义抱着账册,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该去。”

“必须得去。”

“而且宜早不宜迟。”

“去晚了,倒像咱们心里发虚。”

几名主事也都纷纷应声。

“不错。”

“既然站了,就站稳些。”

“总不能让花城自己猜咱们是什么意思。”

沙成虎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原本就一直绷着的肩背忽然更直了几分。

他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

等到众人话音稍落,他立刻向前一步,抱拳出列。

“城主大人。”

秦放抬眼看他。

沙成虎沉声道:

“这趟,我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请命”之类的场面话,声音也不算高,可那股干脆劲儿却很足。

就是我去。

不用再挑别人了。

堂中几人闻言,都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孙谦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沙成虎性子太直,会不会不够圆融。

可转念一想,这一趟本来也不是去耍嘴皮子的,而是去递态度、传消息、表立场。

真论这个,沙成虎反倒合适。

他那个人,虽然脑子偶尔拐得慢些,可有一点好。

站哪边,就是哪边。

不会虚。

秦放看着沙成虎,沉默了两息,随即点头。

“好。”

“你去。”

“明日一早出发。”

沙成虎眼神一亮,抱拳更深了一分。

“末将领命!”

这一声应得极重,在议事堂里震得人耳中都微微发响。

秦放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记住。”

“到了花城,先把话带到。”

“至于其他的,不急着替谁拿主意,也不必替谁表忠心。”

“你只要让周城主知道,涸阳城选了哪边,就够了。”

沙成虎听得认真,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秦放“嗯”了一声,目光从众人脸上再次扫过。

这一次,他眼里最后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也彻底没了。

整个堂中,站位已定。

路,也就定了。

窗外天色已沉。

风从堂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墙上众人的影子也跟着轻轻一偏,随即重新稳住。

秦放抬手,缓缓拢了下袖口,声音不大,却落得极清楚。

“四城若真要动。”

“那这一步,迟早会来。”

“可既然咱们已经选了花城,那从今往后,有些事,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

堂中众人闻言,都没出声。

可每个人的神色,都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涸阳城便不再只是花城的买家了。

至少,不只是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沙成虎便出了涸阳城。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两名亲随,三骑快马,沿着去花城的路一路疾驰。

马蹄踏碎晨霜,带起一串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把涸阳城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一路,他跑得很急。

不是怕晚。

而是心里始终像压着块石头。

前几日城主府议事堂里那一幕,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秦放最后那几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得极深。

四城若真要动。

那这一步,迟早会来。

而他这趟去花城,送的不是寻常口信,是一个态度,也是一道预警。

沙成虎向来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

可正因如此,他更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做什么。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风呼呼灌进衣领,他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晨光一点点照亮的路,连两侧荒野都懒得多看。

可越接近花城,他心里那点绷紧,反倒越发复杂起来。

第一次见花城时,他是把那群青铜级佣兵当成了挟持城主的凶徒,城门都差点给关死了。

后来再想起那一幕,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

而这一次,他是去报信。

是以涸阳城的名义,去告诉花城,他们选了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