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王部长的贸易绑定也好,婉儿大人的人口吸纳也好,便都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生效。”

婉儿听完,轻轻点头。

“有军师托底,我们这两条线,便能从容推进了。”

王富贵也终于把那点不服气压了下去,低头在心里飞快算了算,越算眼睛越亮。

“对。”

“有这层底,我那边就敢放手去做了。”

而雷烈脸上的笑,到这时候还没完全收回去。

这是他今天在这场议事里,第一次真正笑得这么痛快。

不是因为终于能打了。

而是因为在朱葛还没把后半段说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先看到了那一步。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雷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服气、却也再顶不起来的复杂。

他不是不认这三套法子。

恰恰相反。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这比自己那种狠狠干一刀下去,要周全得多,也狠得多。

可他还是觉得不痛快。

“总觉得……”

他低声开口,嗓音有些闷。

“总觉得便宜了他们。”

“明明是他们先对花城起了恶意,我们却还要忍这么久。”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没笑他。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抬杠。

这是他心里那股护着花城、想替花城狠狠干回去的劲,还没有彻底顺下来。

周云看着他,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笑了笑。

雷烈被他这一笑,反倒更没法继续耿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慢慢松下去,终于还是开了口。

“行。”

“就照这个法子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却重新抬了起来。

“但他们要是真不长眼……”

他看向周云,后半句话没说完。

周云眸中笑意不减,语气也还是那样平和。

“那就务必请雷部长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雷烈先是一怔。

随即,嘴角慢慢咧了起来。

议事堂里那点压了半天的闷气,到这里,终于散开了一线。

王富贵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嘴里还在嘟囔,像是不服,细听却已经在顺着朱葛那套法子往下算了。

“虹道阵要是真能铺起来,货走得快,账也就转得快……”

“他们自己掏钱修路,咱们自己拿路走人。”

“倒也……不是不行。”

婉儿抿了抿唇,眸光在几人脸上轻轻转过一圈,最后落回周云身上。

周云笑了笑,抬手把桌上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那就先这么定。”

“朱葛先把虹道阵的框架落下去。王部长那边,继续把货放出去。婉儿,你准备好迁籍和安置的章程,但先别急着开口子。”

“至于四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

“他们既然还没真正把刀亮出来,我们也先把话说得温和些。”

雷烈闻言,刚刚翘起来一点的嘴角又撇了回去。

“温和归温和。”

“他们要是真敢伸手,我可不跟他们客气。”

周云看着他,眼里笑意淡淡的。

“所以才让你留着力气。”

雷烈被这句话堵得一顿,憋了两息,到底还是咧了下嘴。

议事堂里这才真正静了下来。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树影在烛火外轻轻摇晃。

堂中几人又把细节往下压了几轮,等到各自起身时,已近后半夜。

周云送他们到门口。

朱葛摇着羽扇,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像一张大网已经在心里铺出去了一半。

婉儿拢了拢衣袖,低着头,步子不快,明显已经在盘算哪几道口子能先松,哪几道口子得再压一压。

王富贵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消耗品”、“耐用品”、“货比三家”、“先养着”,算盘珠子在袖子里碰得啪嗒轻响。

只有雷烈,走到门槛边上,还回头看了一眼。

“城主大人。”

“嗯?”

“您放心。”

雷烈挠了挠头,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说得太满,耳根都有点发热,声音倒是压得很稳。

“他们要是真不长眼,末将……一定把道理给他们讲明白。”

周云失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