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

雷烈这才转身,大步走入夜色里。

……

同一时间。

四座城池的城主府深处,四道阵光几乎在同一刻亮起。

不是面对面的长案,也没有酒,没有宴,甚至连彼此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一枚枚嵌在石台中的传音阵,在夜里泛着微冷的光。

下一刻,有声音响起。

“诸位,都到了?”

这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听着客气,尾音却收得很紧,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招呼里,也藏着三分试探。

另一道声音很快接上。

“有话就说。”

“这会儿还绕圈子,没意思。”

第三道声音慢了半拍,才缓缓传来。

“先说好,今日只议事,不议别的。”

“谁若还想借机探什么虚实,那便不必开口了。”

阵光微微荡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后,最先说话的那人笑了一声。

“何必说得这么生分。”

“大家如今坐在同一条船上,探来探去,有什么意义?”

“呵。”

刚才那道冷硬的声音也笑了,只是那笑一出来,阵里反倒更冷了。

“正因为坐在一条船上,才该小心些。”

“谁知道旁边坐的是人,还是狼?”

话音落下,传音阵另一头静了一瞬。

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这种话,大家心里都有。

四城如今联手图花城,看着像是一条心,实则谁都没真把后背交出来。

城主留在自己城里,只要没被别人正式宣战,便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一旦走出城主府,走出城池,再高的身份,也不过是一条能被人一刀斩断的命。

所以他们宁肯隔着传音阵说话,也没人愿意真的坐到一张桌上。

阵中沉了两息,终于有人把话拉回正题。

“花城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啊!”

“货还在往外放,装备和灵米都没断。可他们不但没有半点削弱的削弱的样子,整体反而更蓬勃向上了。”

“如果拖太久,我觉得我们的胜算反而会越来越小啊!”

那道温吞些的声音轻轻开口。

“所以呢?”

“哼!还用说吗?继续砸钱!”

这三个字一出来,阵中顿时一静。

很快,便有人冷笑。

“说得轻巧。”

“这几日你们买货买得舒服,可账难道不用平吗?”

“兵器、皮甲、药材、粮食,哪样不要钱?再这么砸下去,便是把府库都掀开,也撑不了太久。”

另一头却不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

“账难看,是难看。”

“可你得先想清楚,咱们现在花出去的,到底是在花,还是在存。”

“存?”

“不错。”

那人声音慢了些,像在一笔一笔替人算账。

“花城的东西,从前只在他们自己城里转。现在呢?灵米、装备、药材、连佣兵都能往外走。你们还看不出来?”

“那地方,已经不只是一座城了。”

“现在不压下去,等它把周边都串起来,再想动手,代价只会更大。”

另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这些道理,谁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继续砸,用不了多久咱们几家的资金流都会被拖得发紧。”

“届时城中若生变,你来替我们压?”

阵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才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不耐。

“做大事,哪有不冒险的。”

“眼下这一点发紧,跟打下花城之后的收益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们城中的府库、工坊、灵田、佣兵体系,哪一样拎出来,不是大肉?”

“如今花出去的,不过是鱼饵。”

“只要花城一破,别说十倍,百倍,万倍!都能拿回来!”

这话说完,阵里仍旧没人立刻接。

片刻后,一道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声音终于响起。

“打下花城……”

“说得容易。”

“你们真觉得,凭我们四城,能稳吃下它?”

这一句问得很平,阵里的气氛却一下子沉了。

因为这不是泄气。

这是所有人都在回避,却又始终绕不开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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