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光刚一稳下来,清河城那边的声音就先响了。

“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了?”

烈风城城主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封信。

那封信就摆在他手边。

他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可他没有碰。

他也没有说。

那座差一点被他攻下的小城。

那封从花城送来的信。

那场才刚开始就被迫收手的攻城。

还有他一路退了十几里的狼狈。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另外三家只会知道两件事。

第一,他的府库已经空到要靠抢一座小城来填窟窿。

第二,他瞒着同盟,偷偷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能让人知道。

所以烈风城城主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

“没出事。”

三家那边同时安静了一下。

清河城那边的声音更慢了。

“没出事开阵?阵石多,烧得慌?”

烈风城城主道: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诸位。”

“这段时日,咱们往花城砸了多少东西?”

传音阵里,没人立刻接话。

烈风城城主继续说。

“货,一车一车送。”

“人,一批一批送。”

“价格被抬高了,咱们也认。”

“人手被抽空了,咱们也忍。”

“可花城呢?”

“花城有被拖住吗?”

“有吃撑吗?”

“有露出半点要乱的样子吗?”

……

这几句话落下去,传音阵里终于有了变化。

先开口的是枫叶城。

“确实,我这边,府库已经有点顶不住了。”

他说得很轻。

可这种轻,反而比大声抱怨更真。

“花城那边像个无底洞。”

“我们送多少,他们吃多少。”

“可吃完之后,他们不慌,不乱,不堵,反倒像是越转越顺。”

南昌城那边也压着火。

“我这边人也送了不少。”

“本来以为他们多养一批闲人,政务、粮草、治安总会被拖慢。”

“结果呢?”

“那些人进了花城,跟进了水里一样。”

“一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清河城沉默了很久。

久到另外三家都以为他不会说话。

可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再这样下去,花城还没被我们拖弱。”

“我们自己,先要撑不住了。”

……

烈风城城主抓住了这个话头。

“所以我今天才要开这个阵。”

“三位。”

“得想办法,加快进度了!”

清河城那边顿了一下。

“加快?怎么加快?”

烈风城城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

烛火照在信封上,像一小片冷白的刀光。

他心里有一句话在翻。

再慢下去,不用花城动手,他们自己就要被拖空了。

但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套话。

“不能再照现在这个法子慢慢耗。”

“要么,把人送得更狠!”

“要么,把该谈的买卖谈得更快!”

“甚至……”

他停了两息。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

“甚至,可以考虑,直接动手!”

三家同时一顿。

“疯了?”

“你要不要再想想?”

“现在直接动手?”

“而且我们现在连花城府库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烈风城城主咬着牙。

“那就趁他们虹道阵还没修起来之前动手!”

“趁我们四城还能集结!”

“再拖下去……”

“怕是他还好好的,我们先死了!”

传音阵又一次静了。

这一次的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被动的静。

这一次——

是真的在想。

过了两息,南昌城那边低声开口。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枫叶城也低声。

“可这件事太大。”

“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得回去商议。”

清河城没说话。

他在想别的。

他在想……烈风今晚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真是因为账算不过去了?

还是因为烈风城那边,已经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毕竟,虽然现在局面看似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到马上撑不下去的地步。

可清河城没有问。

就像烈风城也没有说。

同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坐在一张阵光里。

说着同一个敌人。

可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半截话。

谁也不肯先摊开。

……

就在三家各怀心思,正要进入“下一步怎么办”的关键节点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