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我们也看见了。”

“……整片天,都是箭头。”

“都指向花城。”

“谁?”

“是谁宣战花城?”

“十道箭头。”

“我数了。”

“是十座城同时宣战了花城!”

……

传音阵里,先是死一样的静。

那是震惊。

是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十座城对一座城宣战。

这种阵仗,谁看见都要先愣住。

可很快。

那阵静里,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呼吸声。

压低的。

变快的。

像有人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喉咙里。

南昌城那边最先开口。

“十座城……”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如果他们真打起来……”

枫叶城立刻接上。

“花城就不可能再这么稳。”

“兵要动。”

“粮要动。”

“钱要动。”

“人心也要动。”

清河城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慢极慢地道:

“我们之前一直缺的,不是心。”

“是机会。”

“现在,它来了!”

……

烈风城城主闭上了眼。

他听见传音阵里,清河城那道一贯温吞的声音,极慢极慢地,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下……”

“不是我们有没有资格动手的问题了。”

“是我们——”

“能从这场乱里,咬下多少肉的问题了。”

……

烈风城城主睁开眼。

那一刻,他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惧意了。

有的是亮。

是贪。

是一个被逼到窄处的人,忽然看见前方有人替他砸开了一面墙。

他低声道:

“诸位。”

“机会来了。”

传音阵那头,三家都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十座城不是他们的盟友。

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这四家正在图谋花城。

可那又怎么样?

刀落下去的时候,不必问刀是谁握的。

只要花城流血。

他们就能闻着血味过去。

渔翁得利。

四个字,同时浮现在四座城主的心里。

……

……

而很远的另一边。

花城。

……

花城城主府前的那片空地上。

周云仰着头。

他站在那片铺满整个天空的火红底下,一动没动。

他没有惊。

他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漫天的箭头。

看了很久。

……

身后,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婉儿先到。

朱葛紧跟着。

雷烈是冲出来的。

他一脚踹开了军事部的侧门,一路狂奔过来,一边跑一边扣着腰间的佩剑,直到跑到周云身后三步,才硬生生刹住脚。

王富贵是最后到的。

……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风从城墙那头吹过来,穿过通天建木的枝叶,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整座花城,在这一刻,都仰着头。

街上原本还在走动的人停下了脚步。

树屋外拆洗衣服的妇人停下了手。

监察部门口排着队的佣兵停下了说话。

连孩子追着小白虎跑的嬉闹声都停了。

所有的人……

都在看着头顶那一整片,火红色的,半山那么大的箭头。

那些箭头不动。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天上,每一个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这一座城的方向。

……

周云没有动。

他仰着头,一直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都从他脸上吹过了好几次。

然后——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看身后那几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地上。

他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沉思了两息。

然后——

他又,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那一整片的火红。

他的眼神,只落在那片火红的最深处。

很深。

很远。

远到那里的箭头已经小到只剩一个淡淡的红点。

可他,就是在看那一个点。

……

周云极轻地,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开口了。

他说的是四个字。

四个,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夜色里的字。

“王帅。”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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