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明白之后,人群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慌,反倒往下压了一点。

因为总算不是死路。

也因为总算还有一条能选的岔。

很快,真有人抱着包袱,朝另一侧的出城队列去了。

人数不多。

大多是些手里还有点余粮,或者自以为能在外头找到活路的人。

花城的人没有拦。

只是让他们登记了姓名,留下了城中旧籍的牌符,便挥手放行。

这一下,更多人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因为另一边,去往花城的人,仍旧排成了长龙。

没人知道那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也没人敢往好了想。

……

快到午时的时候,梁城东门外,虹道阵终于立起来了。

那阵不是一扇门。

更像一条横在地上的光河。

阵纹一圈圈铺开,亮得人眼睛发花。

几块高大的阵盘嵌在四角,旁边站着一排天工部匠人模样的花城职业者,手里不停地校准灵石和纹路。

人群一被带过来,脚步便全慢了。

谁也没见过这东西。

也谁都不敢靠太近。

孙娘子抱着孩子站在队里,手心全是汗。

孩子小声问她:

“娘,我们是不是要被扔进去?”

孙娘子喉头发紧。

她本能地想说“不会”。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根本不知道会不会。

前头,一名花城军官站在阵口,声音冷硬:

“第一队,进阵。”

没人动。

人群里一片死寂。

那军官看了一眼天色,眉头明显压低了些。

“速度太慢。”

“加快速度。”

“后队跟上。”

这一回,两个花城士兵直接走到最前头。

一左一右,把第一户人家往前带。

那家的老妇人腿软得厉害,差点一脚绊倒。

左边那名花城士兵伸手托了她一把。

动作很快。

扶稳了,便立刻松开。

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只丢下一句:

“站稳,往前。”

老妇人抖着嘴唇,点了点头。

下一刻,第一队人便被虹光吞了进去。

“嗡——”

阵光一亮。

人没了。

后头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可很快,第二队便被推了上去。

“别堵阵口。”

“快。”

“孩子抱稳。”

“伤者先过。”

“下一队。”

一道道命令压下来。

冷。

硬。

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冷硬,把几万人的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推了起来。

没人再敢闹。

也没人闹得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花城的人脸上虽然冷,刀却始终没落到百姓身上。

有人摔了,会被扶一下。

有人掉了包袱,会被一脚踢回脚边。

有人抱不动孩子,会被分去慢一点的队。

可也仅此而已。

他们不会哄。

不会解释。

更不会露出半分“我是在救你”的样子。

他们只是把人,一队一队地往前送。

像在跟时间抢命。

梁城如此。

其余九城,亦是如此。

一座座战败之城里,相同的军令,相同的冷脸,相同的虹光,在同一天同时亮起。

有人认命。

有人观望。

有人本想反抗,最后却在花城士兵那一身未散的血气前,在旁人一句“别找死”里,把头又低了下去。

到最后,长街上的人流,只剩沉默向前。

没有谁知道花城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有谁知道前头等着自己的,究竟是活路,还是另一个笼子。

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虹光一道接一道亮起。

一队。

十队。

百队。

从清晨到日中,从一城到十城。

一队队战败城百姓,被那一道道虹光吞没。

陆续送往花城。

............

第一批人被虹光吐出来的时候,没人敢说话。

不是没力气说。

是一路上,他们已经把能说的、能猜的、能怕的,全都在心里翻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