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淡,却让周围那些黄巾首领同时低下了头。

“高见不见得。”

“可既然已经占据了煌煌大势,便一鼓作气推到花城跟前。”

“劝降即可。”

清河城主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可……如果花城冥顽不灵,不肯投降呢?”

张太平缓缓转过头,扫了清河、枫叶、南昌三位城主一眼。

那眼神并不暴戾,却冷得让他们喉咙一紧。

他看的不是同盟。

更像是在看一块挡在饥民活路前的石头。

他淡淡开口,一语双关:

“识时务者,自能苟全性命。”

“不识时务者……只有死路一条。”

风吹过荒野,卷起漫天黄沙。

三位城主的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句“死路一条”,随着荒野上的风沙,定下了这场围城战的基调。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支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联军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急行军。

黄昏时分。

四城联军,以及张太平的百万流民,总计一百五十万大军兵临花城之下。

一百五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当张太平的百万黄巾流民与四城联军彻底压境,将花城外围合围得水泄不通时,整个旧道荒原连同两侧的山林,全都被无边无际的人海填满了。

没有精细军阵,却有一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队列。

没有尽头。

战马的嘶鸣、车轮的碾压、上百万双脚踩踏大地的轰鸣,汇聚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声浪。

漫天黄沙被大军的煞气卷起,遮蔽了天日,让本就阴沉的天空仿佛塌下来了一般,死死压在花城的城头。

城墙上,留守的城卫军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

哪怕花城的城墙再高大,阵法再坚固,可当亲眼看到城外那片仿佛能将世界淹没的狂潮时,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难以遏制。

更何况,花城的主力全都被雷烈和朱葛带去旧城接引百姓了。

如今城里,空虚得可怕。

城头最中央,周云一袭常服,静静地俯瞰着城下那片足以吞没一切的汪洋。

“烈风城主。”

周云的声音,从城头传出。

“此前花城与四城相处尚可,无冤无仇。不知今日为何大动干戈,兴起刀兵?”

大军阵前,烈风城主站在高大的战车上,闻言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不知为何?本城主好心好意给你花城输送人才,助你发展建设。可你们呢?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他们大加处罚,甚至废去修为!如今他们的亲友怨声载道,本城主今日兴兵,就是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顿时在花城城头上掀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原本是烈风城流民、如今在花城当兵的年轻士卒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对骂:“放屁!明明是你们派来的渣滓……”

然而话没说完,一只胖乎乎的手拦住了他。

手的主人,是王富贵。

他将那名气红了眼的士兵拽了回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冷哼一声:“行了。跟那些诚心犯贱的下贱胚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周云没有理会烈风城主的叫嚣,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战车旁那个手握竹杖、一身旧道袍的身影。

“这位道长,高姓大名?”

张太平抬起头,迎着周云的目光,眼底没有轻慢,只有冷酷的审视。

“贫道,张太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在战场上空缓缓传开。

周云点了点头。

“原来是张道长。”

“四城有他们的算盘,可你我素未谋面,又为何兵戎相见?”

张太平将竹杖在掌心一横,淡淡道:“贫道此举,不为霸业,只为替这天下流民,向天地讨一口残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然观今世,高墙之内,朽粟陈仓。荒野之上,白骨相望。”

他的声音不高,身后的黄巾人潮却像被这一句话压住了呼吸。

“周城主,贫道今日叩关,非为乞一城之施舍。”

“而是想代这百万苍生问上一句:天下生民之口食,何尽入尔等城阀之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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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