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她愣住的，不是睡成一滩烂泥的女儿。

是女儿榻前的那四个人。

四个俊美得各有千秋的男人，正围着软榻，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庄砚臣跟进来，往里一瞧，脚步慢了半拍。

他凑近女皇，声音压得极低。

“最左边穿月白长袍的，梁家大公子，梁清辞。东宫如今的政务，大半都经他的手。”

女皇看过去。

梁清辞跪坐在榻边，膝上摊着一本折子。一只手替璃令洲拢开垂落的发丝，动作轻到连气息都收住了。另一只手把那本写满批注的折子往前推了推，不声不响地摆在璃令洲枕边最显眼的位置。

“拿扇子那个叫万璟，皇商万家嫡孙。”庄砚臣继续说。

万璟站在榻侧，折扇收拢握在掌心。

他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盘南洋夜明珠。珠子的摆放角度讲究得很，光线落下来，柔柔地映在璃令洲的侧脸上，不晃眼，亮得恰到好处。

女皇眯了眯眼。这小子，连一颗珠子的位置都算计到了。

“蹲着的是戎家旁系的戎修。武将家出来的，性子实诚。”

戎修蹲在榻尾，正给璃令洲捏着脚踝。

那双手修过桥、挖过窑，此刻捏着皇太女的脚，力道放得跟捧瓷器没两样。

“最过分的是门口那个。”

女皇的目光移过去。

燕行云没能挤到榻前。

他杵在正殿入口，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

他没看璃令洲。

他在看另外三个。

梁清辞拢一下头发，他多看一眼。万璟挪一挪珠子，他多看两眼。戎修的手往上移了半寸，他按刀的手就收紧。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谁敢多碰一下试试。

女皇看了半天。

回头跟庄砚臣交换了个眼神。

庄砚臣嘴角弯了弯：“这争宠的劲儿，比咱们年轻时厉害。”

邬时安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扒着门框看得津津有味：“那个捏脚的最实在，跟我一个路数。”

戚云舒在后头拉了他一把，示意别出声。

荀怀章站在最外圈，目光绕过四个男人，落在书案那一摞折子上。

看了看。

“四个错别字。”他摇了摇头，小声对庄砚臣说，“闺女的字，还是没长进。”

女皇没理他们。

她安静地绕过那四个争宠的年轻人，走到书案旁。

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一本又一本。

国库存银，比她离宫时翻了数倍。户部粮仓，足够大璃百姓吃三年。南方三郡重建，比她预想的快了整整半年。新修官道贯通南北，商路税收翻了好几番，沿途粮价跌了四成。水利工程竣工，南方头一回没报水患。

她翻得越来越慢。

最后把折子合上，在书案边站了好一会儿。

再回头。

榻上那个睡得毫无形象的女儿。

榻前那四个眼底挂着乌青、谁也不肯让谁的年轻人。

桌上这一摞写满“国泰民安”的折子。

女皇笑了。

她抬手，“啪”地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

殿里四个男人全惊了。

梁清辞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叩拜。万璟的折扇差点掉地上。戎修蹲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打了个趔趄。燕行云手里的刀拔出半寸，认出来人后又默默推了回去。

唯独璃令洲，在这片兵荒马乱里，翻了个身，砸了砸嘴，继续睡。

女皇哭笑不得。

贤君戚云舒端着一盅热汤递过来，温声细语：“路上熬的，陛下先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