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周头的家

过了几天,吴岭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碟秦小碗做的蛋烘糕,用油纸包好。

一小袋花种子,手机里存了几张三亚的海。

蛋烘糕是有目的的。

现在茶馆营业额日均稳过了六百,回头客占一半,秦小碗的手艺在现代已经没人挑得出毛病。

他想让老周头也尝尝。

配方本来就是从那边来的,做出来的东西总该过得了关吧。

花种子和大海是给小翠的。

追了三回了,再不带就太不像话了。

现代打烊以后,他就过去了。

那边是白天,还是夏天。

日头毒得墙根的狗都趴着不动。

巷子口蝉鸣震耳,卖凉粉的老头还在,挑担子蹲在树荫底下,一个光膀子的汉子站在旁边扒凉粉,吃完了把碗往担子上一搁,擦嘴走人。

茶馆里接近满座,堂倌挽着袖子端茶,汗从额头往下淌。

老周头蒲扇搁在膝盖上,没摇。

看见吴岭进来,茶盖拨了拨,朝他点了下头。

“今天带了几样东西。”

小翠闻声就掀起帘子钻了出来。

“掌柜的!”

“来。给你的。”

吴岭把那袋花种子递过去。

小翠接过来,翻了两面。

袋子上印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简体字加拼音。

她凑到跟前看了又看,又举到鼻子底下闻。

“这是啥子?”

“花种子。你不是要了三回了?”

“真的嘛?”她的声音忽然细了,没有平时那么脆。

“真的。红的黄的都有。”

“长啥子样子?”

“小小的一朵,瓣子多。有太阳就开,没太阳就合上。”

“花还晓得看天?”

“嗯。太阳一出来它就开,太阳一落它就收。天天这样。”

“那下雨天呢?”

“不开。缩着。等太阳出来再开。”

“跟我一样嘛。下雨天我也啥子都不想干。”

吴岭笑了。

“种在盆里就行。浇水,晒太阳,过阵子就出芽了。”

小翠两只手把袋子捂住了,捂得死死的。

“谢谢掌柜的哦。”

“还有一个东西给你看。”

吴岭压低声音。

“跟我过来。”

他把小翠带到柜台后面,背对着大堂。

从兜里掏出手机,用身子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小翠听他说过这个铁片子,上次在台上讲的,巴掌大的,会发光。

实物还是头一回见。

她往后缩了半步,有点怕。

吴岭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三亚的海,蓝得发绿,浪花白的,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把屏幕转给小翠。

她没说话。

手慢慢伸出来,指头轻轻碰了碰屏幕,像怕碰坏了似的。

“掌柜的,这是?”

“大海。你上回说想看的。”

“大海。”

她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学说一个词。

小翠蹲下来,眼睛离屏幕只有一拳远。

吴岭把手机举着不敢动。

老周头在旁边喝茶,余光扫了一眼,没出声。

她的眼睛湿了。

她没伤心,是震住了,她见过最大的水是锦江,锦江在她眼里已经很宽了。

屏幕上这片蓝色——没有边。

“这么大?”

“嗯。比你想的还大。走几天几夜都走不到头。”

“里头有鱼没有?”

“有。有的鱼比这张桌子还大。”

“骗人的嘛。”

“真的。还有一种东西叫鲸鱼,比这间茶馆还长。”

小翠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那水是咸的还是淡的喃?”

“咸的。”

“咸的水有啥子好看的嘛。”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嘴上这么说,目光还是没离开屏幕。

“好看。你要是站在海边,风吹过来,头发全吹起来。脚底下全是沙子,软的,踩上去脚会陷进去。”

“我想去看看。”

“以后。”

“你每次都说以后嘞。”

老周头咳了一声。

“行了。”

小翠这才把手收回去,站起来了。

她把花种子小心地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塞稳了。